踏出牢房，鹤清霜贪婪吸了几大口鲜甜空气，要不是还有人看着，他真想在草地上打两个滚。毫不夸张说，四角牢房快把他关发霉了，那股干草堆的味道也是，难闻死了。

鹤清霜笑嘻嘻问走在前边的松鼠妖：“原来你叫松鼯。比武那日我好像没见着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关了呀？”

松鼯：“每隔半月我都会来打扫这座屋子，这几日听朋友们说这里关了人不让进。打探后，才知道是你们。”

“这样说，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什么被关吧？这么相信我们，万一人真是我杀的呢？”鹤清霜看着衣衫上暗色的血渍，“你瞧，我身上还有还有血迹呢！”

松鼯：“大人……我开智快四十年了。”

鹤清霜：“…………”

奥。这么算下来，他比小石还大几岁。一点都没意思。

鹤清霜正经起来，“打扫它干嘛？你也不住这里吧？”

松鼯摇头，“我朋友从前会来这座屋子，我想着他哪天回来，也有地方住。”

“你的朋友是人类？妖怪？”

始终沉默不语的墨池开口：“没猜错的话，是安乐村里的人。”

松鼯点头。

鹤清霜“噢”了声，“所以这房子是你朋友建的？”

安乐村偏。这房子更偏。四下里全都是山，还建在山顶，纯粹与世隔绝。

人类生活，最基本的是吃。山顶没有田种庄稼不说，果树也少的可怜，住下来会不会饿死存疑。另外，深山密林，还有迷路风险，树木粗实的根能把人绊得找不着北。

鹤清霜想不出一个人类住在这儿的理由……

松鼯年纪不大，按理说他的朋友也该是小孩。小孩更不可能住这里，除非还有其他人。

“不是。这房子存在好多年了，我朋友来这儿是为了见神女姐姐。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从没有人来找她。”

说着说着，松鼯暗道一声“不对”，凝眉苦想，片刻后他兴冲冲回头，“我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除我们外，还有另外三个人在，‘巫女大人’。那些人是这么叫的。”

巫女大人？又在四十年前，那可不就是乌萱玥？鹤清霜激动问，“你见过这个神女姐姐吗？”

松鼯：“见过，她生得可漂亮。有点凶，冷冰冰的。”

“她现在何处？”鹤清霜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兴奋。

松鼯摇头，“不知道。她也好几十年没回来过了。”

鹤清霜刚激动起来的心被浇灭。不过他转念再回想，松鼯的朋友貌似和乌萱玥关系不错，那只要找到这个朋友，线索不就回来了？

鹤清霜打起精神问，“你那位朋友姓甚名谁？在村里哪个方位哪间房？我想见他一面。”

“我也想见他。”松鼯的半桶冰水现在才泼下来，“但他不在安乐村里了。我找不到他。冬天过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又难找咯，大海捞针。鹤清霜如鲠在喉。这算哪门子朋友。他离开安定门好歹还给许唯贞留了信件。

回村得去堂里查查人口簿，指不定能找到外迁记录。

“这样，我帮你找朋友，你给我说说特征，有画像更好。”

“我不会画画。特征，他身带异香，隔好远都能闻到。有点……”松鼯表情纠结，末了他果断摇头，指出一条山路，“大人，从这里下去就是安乐村。”

临走，鹤清霜交给松鼯一张符，“把这个留好。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鹤清霜与墨池失去音信两天，再不回去局里灵捕和乌惠昭估计都急疯了。虽没查到鬼魂，阴差阳错找到乌萱玥的线索，也不算全无收获。

这条山路比鹤清霜上山时走的那条平稳得多，果然还是得找个熟悉山路的人领头啊。他和墨池一路摸索上来，累到了，时间也花了。两头没捞着。

鹤清霜一只脚踏入乌惠昭小院篱笆，墨池伸手拦住他，他正要问，墨池神色严峻，捏符结阵。虚空中响起若有若无的铃铛声，鹤清霜怔然心悸，感觉从头顶到后背都过了遍血。

在青城山和那厨子闲聊时鹤清霜无意得知这种铃铛叫三清铃，可除妖邪，施法者灵力越深厚，威力越大。

除妖邪……

那除的可不就是鹤清霜吗！他只觉得心慌刺耳，一点都待不下去。

鹤清霜正要跑，墨池腾出手在他眉心一点，那股穿透他耳膜的铃音悠悠远去，如水一般化开。

两声响后，鹤清霜也发觉异像——乌惠昭窗边站了只鬼魂！

外形显，墨池轻声念诀，数十张黄符齐齐飞出，那只鬼发出尖锐嘶吼。眼见它就要被渡化，炽阳再一次冲出来，灵力迸发将符篆、阵法通通燃烧殆尽。

抓住这机会，那只鬼一溜烟跑没了影。

这动静自然把乌惠昭引出来，炽阳惧她，立马变回手镯。

“你们上哪儿去了？！整整两天没消息。”乌惠昭不知发生何事，满腹忧心问。

鹤清霜与墨池相视一眼，答，“进山查那只吓唬人的鬼魂，中途出了点事情。不过没有大碍。”

“有件事得告诉你。”

乌惠昭几乎同一时间开口，“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二人皆怔住，又同时道，“你说。”

鹤清霜：“……”

乌惠昭：“……”

默了几秒，鹤清霜率先开口，“我从山上妖精们口中得知，乌萱玥来过安乐村，还在那边山头住过一段日子。正好能和她入凡游历的时间对上。我记着你们大巫女不是有本录事册专记一日内发生的各类事项吗？你看看乌萱玥的，一查便知真假。”

“好，我即刻写信回乌家。”乌惠昭带鹤清霜二人来到柴房，推门，一个人被绑了手脚蜷缩在墙角，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一类的话，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三人到来无动于衷。

鹤清霜：“这是？”

“前日夜间数十个这样的人来小院捣乱，被炽阳抓了一个。”乌惠昭面布疑云，“怪的是他们夜间异常凶猛，白日却是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鹤清霜：“可是安乐村本地村民？”

乌惠昭：“不是。小石已经辨认过。”

鹤清霜试探几下，这人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真的失心疯，还是装的。这安乐村的怪事越来越多。他正要起身，忽地瞧见那人衣襟上的绣样，形似兽，色鲜红，衣服材质是上好蚕丝，想来是大户人家。

“那纹样是魇兽，以噩梦为食，护人平安。”墨池凝眉回忆，半晌后，他道，“洛川城苏家。我数年前下山游历，在苏家见过这个纹样。”

鹤清霜真心夸道：“墨道长真是见多识广！”

“不过，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佑民堂的案子。暂且先把洛川苏家放一放。”

乌惠昭：“我们什么时候再进山？”

鹤清霜：“少安毋躁。给我几个时辰，我得查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