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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求长生,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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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羽走后,整一夜鹤清霜都失神望着门口。许是因为寒风,他心间总空落落,如同被雪覆盖的山林,一片虚无。

风声消停,雪终于停下,天边出现第一缕曙光。

鹤清霜心间那点余味全然又被怒意填满。孟思言。是时候清算过往了。待日光再充裕些的时候,他推门上山。苍鹰亦是没合眼,他守着那点烛光坐了一夜,鹤清霜离去,他也站起身拍了拍后颈,骨节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咔咔作响。

守在山口的修士还当鹤清霜是那个妖力被锁的阶下囚,哪怕见着他走过来,都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阻止,而是嗤笑了几声才飞身下树拦人。

“白鹤,你莫不是忘记……啊啊啊!!”

话未说完,为首修士发出一声惨叫,分秒间,明明在他数步的之外的鹤清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手轻轻一握,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晰炸开,他的手向下扭曲,姿势怪异。

趁修士疲软的一瞬,鹤清霜接住剑轻轻一挥,剑影纷繁缭人眼,腥气弥漫,剑光过处即可听闻□□被割破的声音。劲风狂啸,积雪瞬间消融,整座山再次露出雪下被覆盖的绿意。数十个修士被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遑论还击,身躯磕绊砸到树干、石头,他们重重吐出口血瘫软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鹤清霜瞥见在日光照射下反射着五彩光辉的檐角,嘴角勾出冷笑,他半回首对跟在后边的苍鹰道:“药楼第四层还囚了一批妖精,你把他们救出来,我去找孟思言。”

苍鹰瞥了眼地上的修士,轻飘飘问,“其他人怎么办?”

“杀了。”

鹤清霜眼底毫无波澜,有如一潭沉寂的死水,他的语气轻得就像一根羽毛,一片雪,叫人触摸不到。

听见这两个字,修为强一些没晕过去的修士面露惊恐,哆哆嗦嗦求饶。鹤清霜收回目光,越过他们继续走。

赵朗果然没诓他,他到前山即看见一行着简练劲装的修士,手中皆提着灵笼。被黑布覆盖的地方,殷红血迹顺着冰冷的铁器缓缓流下来。血一路撒,其他修士都像是对这一幕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脚步都没慢一分。

本来“宁静”的一幕被提着剑,剑锋染血的鹤清霜打破。他出现的刹那,近乎所有修士换上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纷纷拿剑指着他。

在所有人都盯着他以为他不敢轻举妄动时,他的剑已经斩断提灵笼的修士的半条手臂,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黑白残影。

众人像是被这一出吓愣了,直到手臂落地,血液又将鹤清霜的白衣浸得更深一些时,其余修士纷纷放下笼子,颤抖着后退,生怕下一个倒霉蛋是自己。

场面说不出的诡异,近千人拿剑指着鹤清霜,却无一人上前。他往哪儿走,人群甚至会刻意空一些距离。

血杀一旦使出,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安定门上空的云和别处不相同,一座山之隔,其他地方艳阳高照,安定门上方却是一片赤红。若瞧得仔细些,还能瞧见云层中有无数细小锋利的红线。不过片刻,云层被切割开,密密麻麻的红线吞噬掉原本结界,自上而下将安定门尽数笼在其中。

有不明所以的修士伸手触摸,如锋利的刀刃红线分裂开来,顷刻没入他的身体,惊叫声还没落地,地上俨然多了一堆肉块。

血液飞溅,周围人无可避免沾了一身粘腻的血液。不知道是哪儿发出第一声惊叫,“这红线有生命,还在生长,快跑!!”人群大乱,哪里顾得上鹤清霜,他们一个个横冲直撞,怒骂哀嚎着要破开血色丝线。他们这一跑,原本悠悠延伸生长的红线也发了疯似得猛长,稍弱一些的修士顷刻毙命,没有任何反抗手段。

更有甚者将其他人拉过来挡在身前,鲜血、残肢遍地,哀鸿遍野,一时间宛如修罗地狱。药楼之上,孟思言推窗淡然看着这一幕,倒下一杯清茶。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哪里嗅得着那丝茶香。鹤清霜穿梭于人群中,一步步往药方迈,剑尖擦过地面泛起火星。

今日药楼安静无比,里边空无一人。门一合,触目惊心的惨状被隔绝在外。入鼻的也不再是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气,而是草药淡淡的清苦味。

确认妖精们确真被苍鹰带出去过后,鹤清霜勉强找回些许心安。他像往常一样,轻轻推开孟思言书房。

孟思言听闻声响回头,“你来了。”

鹤清霜走到墙边取下霜刃,符篆被撕下后,剑身发出刺耳的翁鸣,周身银光流转,像披了层流光纱,皓然皎洁。

“我给你三句话的时间。有什么遗言趁现在说干净。”鹤清霜手拭剑刃,妖力乍泄,门窗嘭地一下合上。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二人。孟思言唇边挂笑,不急不慢走到书桌前坐下,“我倒是没想到就连桓炀……”他无奈摇头,又道:“鹤清霜,我永不后悔。早知你是个隐患,我就该早点杀了你。”

寒芒一闪,孟思言身后的墙壁多了两道剑痕。一秒后,整面墙壁轰然倒塌,碎石坠到地上发出巨响,灰尘腾起有半座楼那么高。

孟思言虽以极快速度用符防身,还是被这一剑的余波穿透肩膀。他指腹碾过伤口,轻声笑了笑,一连掷出数十张符,符篆过处,空气都好像被扭曲,瞬间便至鹤清霜跟前。鹤清霜起剑拂开,符篆飞向房屋四角,似乎是融化了什么秘咒,整个房间被诡异的黑雾覆盖。骇人的是黑雾越来越浓,飞到天空将小片天空染成墨色。

鹤清霜不留神吸入一口,觉得心神有些恍惚,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进脑袋里去,闹得他头痛欲裂,眼前场景似切片般闪过。那些黑雾完全成型后,一个接一个往他身体里钻,万千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充斥着他的大脑,他有些受不住突如其来的记忆灌入,眼睛充血变得赤红。

一体集万千意识,鹤清霜眼前是一只又一只妖精。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直至被孟思言取走性命那一刻,他们都大睁着眼,死不瞑目。

他从妖精眼中看见了孟思言,从青葱少年,到皱纹爬上眼角。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声音的主人或苍老,或青稚,万千道不同的声音齐齐混成这一句话,在鹤清霜脑海循环嘶吼呐喊,像要把他的耳膜都震碎。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胸口剧烈起伏,呼一口气都变得十分困难。

趁着鹤清霜被魂魄扰乱心绪无力握剑,孟思言冷笑一声,转身从五层高楼跃下,借着房檐树枝轻松落到地面。

随着越来越多记忆涌入,鹤清霜大汗淋漓,握成拳的手开始泛白,脑袋像被人扔进张爆炸符,将他自己的理智炸得稀碎。几乎是一秒,他眼前的记忆就会更迭,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逐渐地,他开始认不清自己,心间、脑海被万千亡魂裹携,双眸通红,周身妖气暴走,竟是有些疯魔的征兆!

周遭人声混杂,无数死于此地的妖怪嘶吼着,咆哮着,要冲出安定门。鹤清霜立于黑雾中心,抬剑刺入阵眼,长剑半身入地,随着一声巨响,压制着这些妖怪亡魂的最后一道屏障碎了……

黑气冲天,鹤清霜周身散发的妖气竟也受到影响变得漆黑。他木讷走到断墙前,双目无神,在成百上千个人中,他分秒便看见孟思言歪斜的身躯,他横空披出一剑。剑势凌厉逼人,孟思言反应也是极快,可鹤清霜这时候早已失了心神,每一击几乎都要将自身全部妖力注入剑中,他哪里扛得住。被鹤清霜一剑钉到楼阁上。

底下有修士大喊,“白鹤!你疯了是不是!这些恶鬼一旦入世!人间生灵涂炭,你就是千古罪人!”

修士们似乎都被这群鬼现身的场景吓傻了,哆哆嗦嗦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弃甲而逃。

孟思言指尖微动,一张符甩到鹤清霜脸上趁机脱身。他使符篆封住了修士的退路,呵道:“怕什么!这般动用妖力,他的身体不多时就会到达极限,用我之前教你们的剑阵!”

那些被鹤清霜放出的魂魄还未散去,他们聚在鹤清霜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发出令人心生寒意的狞笑。

鹤清霜拂去脸上的血,长剑寒光凛凛,“那就,放马过来。”

语毕,他身后的鬼魂似潮水一般涌向修士们,瞬间便将他们吞没。一时间,惨叫声,哭泣声,狞笑声,吵的人耳朵疼……

寻常鬼魂自然不会叫人疯魔,可现在这些都是死在安定门,还被符篆压制不得超生的鬼魂,怨气积攒了数十年,必将席卷天地。刚起了点势头的剑阵因此被打乱,未受到影响的修士结印布阵,孟思言辅以八卦,还是结出个声势浩大的阵。

然鹤清霜只觉得绊脚,拖慢他的行动速度。刀剑在他身上划出无限多伤口,他像是感知不到,迎着刀锋向前,哪怕遍体鳞伤。青山闻鹤皋,仅一瞬间黑云遮天,安定门上空半点光亮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就连门中高大楼阁也只剩个模糊的轮廓藏在暗色中。黑暗中,唯有霜刃的银光,可这银光过处,四下皆是□□坠地的声音。

令人眼花缭乱的光影此刻即是死亡倒计时,谁也防不住,猜不透光影何时会至自己跟前。当阵法消散,鹤清霜脚边倒着无数生死未卜的修士。只剩下孟思言。

然而孟思言或早料到有这一天,一道阵破,后即刻以符入地,又一道阵升起。每次阵破,总有下一道,下一道,再一道……

鹤清霜的身体承受不住巨大的妖力损耗,吐出一口血,腿脚止不住颤抖,手几近拿不稳剑,然而当下一道阵腾起时,他依旧会赔上自己所有的妖力。便这样牛鼎烹鸡,鹤清霜的身体快接近极限,可占据他脑海的亡魂不罢休,硬是拖着这具已然透支的身体再次调用妖力,侧剑迎上孟思言。

孟思言手上符篆用尽,随手捡起一把剑硬抗这道攻势,然哪怕用尽全力,还是被掀翻三里地砸塌层层房屋。在往后飞的途中,孟思言无力控制身躯,尖锐坚硬的墙壁擦过他腿脚,生生将他脚筋挑出,筋膜粘连处被生生撕开,锐痛突袭,他整条腿突然僵住,牙关咬得渗血。

除却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孟思言肩胛磕到刀剑上,狰狞的口子布满他半边身子,从肩膀一路到腹部,甚至可见阴森白骨。孟思言成了血人,脸部血肉外翻,扭曲肿胀,辨不出本来面相。

这一摔,他身上骨头尽断,他指尖微动,许是想抓住什么东西站起来,可他五指尽断,哪里还使得上力。那点肌肤细微抽到的幅度,小到看不见。

鹤清霜自身状况也没多好,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七窍流血,脸因为失血过多白到透明,纵横交错的血痕乍一看真像只恶鬼,他似个空心木偶,眼神空旷无光,只会呆呆重复一句,“杀了你。杀了你。”他一瘸一拐走到孟思言跟前,剑锋直指脆弱的咽喉。

就在他要挥剑时,脚步声声势浩荡,好像自四面八方来将安定门包围了。接着一道正气皓然的声音自山门传来,“果真是妖孽!血性不改滥杀无辜,任谁都容不得你们!你白鹤更死个千次万次都不足惜!”

鹤清霜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偏头望向出声的人,紫衣翩翩,素色发带上绣有鎏金云纹,他,乃至他身后跟着的大批修士都是同样衣着。除此外,还有许多门派的修士,他们无不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好似要审判这场血腥的争斗。

鹤清霜仅清醒了这一秒,便又被亡魂拖入深渊。脑海里的意识互相撕扯,他像被关在不无人的阴暗角落,伸出手,回应他的只有亡魂黝黑的躯体。

安定门里尚在挣扎的修士对着紫衣修士大喊道:“林掌门,快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啊,我们还不想死……白鹤他疯了!放出恶鬼为祸世间,还非要置我们死地!我们这些人打不过他,便只能看着他杀光我们的同门。简直罪不可恕!还请林掌门将他就地正法!”

林掌门正义凛然道:“我与孟家主交好,收到信件便带上众派修士赶过来救命。你们放心,安定门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

“林掌门小心红线,它会杀人!”

“区区血杀术。”林掌门不屑笑道,“大家听着,屏息聚气,克制外泄的灵力,只要将自身灵力稳定下来,红线便不会攻击你们。反之越是心焦调力,红线会更快感应到你们!”

说罢,林掌门率先示走入外围密密麻麻的红线,竟是真的安全穿过,没受到任何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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