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这些,她为他盖好被子,自己拖过椅子守在床边。他睡得依旧不安稳,冷汗不断渗出,身体时而紧绷时而微颤。
犹豫片刻,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紧攥的拳头——就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只手猛地张开,随即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捏痛了她。
“阿米莉亚……”
他沙哑的嗓音像梦呓,模糊不清,却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受不了。”他紧闭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
阿米莉亚怔住了,缓缓抬眸看向他,眼中泛起惊讶和疑惑。是听错了吗?还是高烧的胡话?可那话语中的痛苦,却清晰得让她心头发慌。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西里斯?”她试探地唤了他一声,“你……醒着吗?”
没有回应。她却忽然意识到,他手心怎么这么烫?
她迅速用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果然,是钻心咒引起的神经性高热。
魔药需要时间起效,而钻心咒后的高热极为危险。
“冷……”他忽然蜷缩起来,牙齿开始打颤,即便在厚被下也抖得厉害,“好冷……”
阿米莉亚看着他,顾不上多想,迅速掀开被子一角,躺到了他身边,伸出双臂,小心地将那颤抖的身体搂进怀中。她将他汗湿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掌心贴住他的后背,努力将自己温热的体温传递过去。
“没事了,”她抚摸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在这里。没事了,西里斯……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颤抖渐渐平缓,紧绷的身体在她温暖的怀抱中一点点松懈下来。他无意识地朝她怀里更深地依偎,仿佛那里是风暴中唯一的港湾。
次日清晨,明媚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西里斯睫毛颤动了几下,沉重的眼皮缓缓掀起。
鼻息间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花香味,他有些迷茫地眨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侧卧着,脸几乎埋在一片柔软的织物中——那是一件米白色的女式晨衣。他的额头抵着一处温热细腻的肌肤,能感受到其下平稳的心跳。而他的后背,正被一条纤细的手臂环抱着。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向上移动。
阿米莉亚就在他面前,沉沉地睡着。阳光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显然累极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松散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甚至滑落在他颈边。
她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显得格外安宁。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担忧着什么。
昨晚离开布莱克老宅后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记得漫长又颠簸的旅程,灼烧一般的剧痛……但在那最深的痛楚和寒冷中,似乎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告诉他“没事了”……
是她吗?
就在这时,阿米莉亚缓缓睁开眼睛,起初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但当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怔然灰眸时——
她瞬间彻底清醒,像是被烫到一般,几乎是弹跳着坐起身,下一秒就慌乱地翻身下床,赤脚站在了地毯上,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你、你醒了!”她别开视线,不敢看他,故作镇定地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头发和晨衣领口,“感觉怎么样?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走,脚步有些凌乱。
西里斯也撑着身体慢慢坐起,靠在床头。被子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原本那套脏污的礼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柔软的深蓝色条纹睡衣。
“你给我换的衣服?”他开口问道,声音因虚弱而低沉沙哑。
阿米莉亚握住门把的手一顿。
拜托,她为他忙活了一夜,他醒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调侃道:“怎么?难道您还要怪罪我未经允许碰了您的贵体吗,布莱克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西里斯忽然像是被一根针刺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清痛楚和厌烦。
阿米莉亚忽然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走回床边,放缓语气试探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西里斯?你怎么会……中钻心咒?”
西里斯别开脸,没有回答。
见他沉默,阿米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想说也没关系。”她轻声说,转身再次走向门口,“先吃点东西,你需要恢复体力。我让波波准备了些容易消化的……”
“詹姆呢?”西里斯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尤菲米亚也不在?”
他环顾这过于安静的房间,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按照常理,如果他出现在波特庄园,詹姆早就该大呼小叫地冲进来了,尤菲米亚夫人也会第一时间送来关怀。
阿米莉亚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凝重:“詹姆现在在圣芒戈。尤菲米亚和弗利蒙特……他们被食死徒袭击,受伤了。”
看到西里斯的神情,赶紧补充道,“不过别担心,詹姆昨天传信回来,说他们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中,治疗师说大概很快就能苏醒。”
西里斯听完,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他没有再问细节,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这个暑假的开端,简直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