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合我意!”
最后的高潮在喘息未定中骤然爆发。两人仿佛都抛开了最后一丝保留,将体力、技巧、意志全部倾注于这最后的碰撞。
夏油杰放弃了所有花哨,将力量、速度与千锤百炼的简洁招式提升到极致,拳、肘、膝、腿化作一道道沉闷的黑影,如同暴风骤雨,以最直接的路径碾压向许聆川,每一步踏出都让塑料草坪微微凹陷,气势惊人。
许聆川则将灵巧与应变发挥到巅峰。他不再试图完全避开所有攻击,而是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要害,用巧劲卸开或偏转沉重的力道,双手如穿花蝴蝶,寻隙而入,专攻夏油杰发力时的关节与薄弱点,身形如鬼魅,在狂暴的攻势中穿梭游走,每每在间不 容发之际找到反击的空隙。
“左边!”
“太明显!”
“中段!”
“骗你的!”
“后面!”
“猜到了!”
短促的呼喝、拳脚到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汗水飞溅,尘土微扬。两人从场地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缠斗回中央,每一次交锋都让人心惊肉跳。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对攻中,许聆川诱使夏油杰全力一拳轰向自己胸口,却在最后一刻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后仰,同时一记低扫精准地砍在夏油杰前冲的支撑腿膝窝。
夏油杰重心一失,向前扑倒,但他战斗本能惊人,倒下的瞬间手臂如铁箍般环住许聆川的腰身,借着倒地之势狠狠一带!
“砰!”“咚!”
两人齐齐摔倒在粗糙的塑料草坪上。许聆川被带得失去平衡,后背着地,夏油杰则压在他半边身子上。
但摔倒并非结束。两人倒地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在地上扭打翻滚起来,锁技、反关节、挣脱、压制……最原始直接的近身缠斗在方寸之地展开,每一次角力都让肌肉嘶鸣,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假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在一次同时发力的僵持后,两人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同时松开了手,瘫倒在彼此旁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夜空不知何时已彻底暗下,几颗疏星点缀在天幕。废弃的练习场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少年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有些刺痛。许聆川望着模糊的星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酸痛的肌肉,让他嘶嘶吸着凉气。
旁边,夏油杰也扯了扯嘴角,发出一点气音,算是回应。
“平……平手?”许聆川喘着气问,声音沙哑。
“……嗯。”夏油杰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表示同意。
许聆川望着模糊的星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听见旁边夏油杰同样粗重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在昏暗里看向那个轮廓。
“喂,杰。”
“……嗯?”
“开学早餐……”许聆川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较劲后的鲜活,“……各带一天,怎么样?周一我的,周二你的。”
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几乎像是被气音带出的低笑。
“行。”夏油杰的声音同样疲惫,却平稳地接住了这个提议,“……谁先?”
“当然是我。”许聆川立刻说,尽管还躺着,语气里那点熟悉的、不肯吃亏的劲儿又回来了,“周一给你开个好头。不过周二你可得拿出点诚意来,别糊弄。”
“放心。”夏油杰闭上眼睛,感受着全身叫嚣的酸痛,嘴角却微微扬起,“不会比你差。”
短暂的安静再次笼罩下来,只剩下夜风和逐渐平复的呼吸。塑料草粗糙的触感透过汗湿的衣衫传来,星空在视野里缓慢旋转。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融进夜色里:
“周二想吃什么?”
“嗯?”许聆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就算上了?……随便,别太难吃就行。不过要是敢带太奇怪的……”
“知道了。”夏油杰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一也别带太奇怪的。”
“我品味好着呢!”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并排躺在冰凉的地上,望着头顶那片狭小的、被四周建筑切割出来的夜空。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夜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暖黄光晕,与这里的寂静昏暗形成对比。
浑身的酸痛还在持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过度使用的肌肉。但某种更轻盈、更温暖的东西,却在疲惫的躯壳下缓缓流动。那是对彼此实力的重新确认,是全力以赴后毫无保留的坦荡,也是将一场胜负未分的较量,悄然转化成未来日子里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烟火气的小小约定。
过了许久,许聆川才嘶着气,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起得来吗,优等生?再躺下去,我怕我们得在这儿过夜了。”
夏油杰也缓缓坐起,动作因为酸痛而有些僵硬。“……你先担心你自己吧,‘艺术家’。”
两人相视一眼,看到对方同样狼狈、汗湿却眼睛发亮的样子,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们互相搀扶着,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沾着的塑料草屑和尘土。
离开前,许聆川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昏暗的场地。
“这儿不错,”他说,“下次再来。”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空旷的来路上。两个互相搭着肩膀、步履略显蹒跚的少年,慢慢融入了文京区夏末的夜色之中。一场尽兴的切磋,一个关于早餐的约定,将这个普通的夜晚,标记成了只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记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