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在门口暗自揣摩了一番台词,而后才深吸一口气跨步闯了进去,尖着嗓子大喊:“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殿下您没事吧!”
而屋里的太子,见状连忙将被子往自己腿上一盖,拼命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只挺着身子靠在床沿上道:“太子妃,你……你怎来了?”
姜黎则眼尖的在余光里瞧见了他那试图掩盖的被子底下,右腿正生生夹着两个夹板呢。
好家伙,当真是断腿了啊?
在印证了心中所想之后,姜黎忍不住唇角微扬,却又拼命压住,连忙掏出帕子假装抹泪道:“殿下……殿下怎能这般不小心?您这腿……这腿不会摔断了吧?”
“当然没有!”楚琰立马否定,神情焦躁,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君子之风”,尴尬着脸色道:“多谢太子妃关心,孤无碍,这些只是皮肉伤罢了,过些时日就能好了。”
你唬谁呢,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你得躺三个月吧?
姜黎内心腹诽,之前对“真太子”的惧怕也终于在此刻尽数消散,只远远的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连个衣角都没让对方挨着。
而太子楚琰呢,之前本想在佳人面前好好表现,此刻自然也再没了狎昵的心思,这三番两次的“受伤”,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脸见人了,只得尽量维持着风度,冲太子妃耐心着道:“这房间里药味重,太子妃身上若是沾染了药味可就不美了,快回去休息吧,待会自有宫中的御医过来给孤诊断。”
哦?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呜呜,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太子您保重啊。”
姜黎巴不得赶紧离开,便又赶紧抹了抹自己那不存在的泪花,假装寒暄一番后就赶紧溜之大吉。
一路上都险些忍不住笑,只得用帕子捂着嘴绕过九曲回廊,绕到假山后头的无人之处后,这才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来。
笑着笑着,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般,陡然直起腰来,往树林里扫了一眼,而后冷哼一声。
“影玖,给我出来。”
那一直尾随着的身影,这才垂头从假山下现身。
姜黎则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上前一步凑近,压低声音用着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话语问道:“是你做的?”
“嗯。”影玖毫不掩饰的点点头,却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就仿佛当真只是在汇报一个普通的命令一般。
姜黎顿觉解气的同时,却又对他的直白不甚满意,只又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故意装作挑刺地模样道:“你还真会钻空子啊?我的命令是叫你‘打断’,不是‘弄断’,你倒好不敢直接出手只敢玩阴招是吧?这算不算是阳奉阴违啊?”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不服气的吐槽,觉得自己的委屈还没过去,怎能轻易的就放过他?
但没想到,影玖听后却只是沉默,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做出一番不似解释的解释:“暗卫营的规定,若是敢加害主子,不论轻重,都会被直接赐死。属下的身手若是呆在太子妃身边还能有许多更大的用处,所以才擅作主张的用了此法……”他微顿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道:“若是太子妃的命令是必须要我亲自出手的话……属下也只能尽力一试。”
“什么?”姜黎脸上的笑容蓦然一滞。
影玖的语调则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只宛若交代遗言般继续喃喃道:“请容许属下将手头上的任务交代完,再将一些府内事宜告知太子妃后再予赴死。”
他的话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但与死亡相比,他更担心的则是倘若他当真死后,太子妃是否会更举步维艰。
可这样一番话,听在姜黎耳中,却尤似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被泼醒了个彻底的同时,更是感到脊背发凉。
在这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与他的身份差异,他只是一介暗卫,在上位者眼里不过草芥,生死也只是在主子的一念之间。
而她则是当朝太子妃,随便一句玩笑的话语,便能让他万劫不复。
然而,即便如此,在昨夜她提出那样荒唐命令时,他也依旧是答应了。
作为现代人的姜黎,兴许并不知晓,作为暗卫的影玖能做出这样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短短的“遵命”两个字,意味着要跨过怎样的鸿沟,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这一切,终究在这一刻血淋淋的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太子妃……”影玖抬眸看向她,眼中却没有怨恨与恐惧,声音却是勾出了内心的一丝不安与试探:“您希望我是这样的死法么?”
姜黎:“……”
这一刻,她发现了自己天真的残忍……
而这一刻,他则发现了自己贪生的欲念……
两个人的视线在沉默中交融,碰撞,最终化为无声,催动着两颗截然不同的内心,就此发生了悄然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