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影玖一声怒斥:“站在你面前的是太子妃,莫要不知好歹!”
芙娘微有讶异,不由上下打量起姜黎来,眼中涌动起莫名的情绪,继而调侃道:“哟,原来这位就是与我齐名的京城双姝啊!模样到的确标致,若是来我们春红楼呀必定也是一枝花呢。”
影玖顿时忍无可忍,刚握紧拳头想发作,却被姜黎及时拦了下来。
她平静地看向芙娘,并未因对方的冒犯而发怒,反而顺势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我与你其实也并无本质的不同。”说完便摘下了兜帽,将整张脸完整露出。
这时,芙娘才在昏暗的光线里瞧见了太子妃的半边脸颊上有微肿的痕迹,似是被人掌掴的,她讶然一下,原本压在心底的那股不平与妒意霎时也烟消云散了些许:“原来这太子殿下竟也与我们楼里的恩客们差不多啊……”
哪怕贵为高门贵女的太子妃,竟也会被男人掌掴怒斥,这是芙娘未曾想到的。
对面的影玖则紧抿着下唇,手不自觉的攒紧。
姜黎也毫不避讳地揭露自己的伤疤,笑了笑道:“是啊,所以我今日来并非是为了救太子,而是想来救你的。”
“救我?”芙娘不觉嘲讽:“我这一条贱命有什么可救的?”
姜黎却并不认同:“若说贱命的话,在男人眼里,我们女人都是贱命,他们可以停妻另娶,杀妻证道,可我们女人又凭什么这样自暴自弃呢?”她扫了一眼芙娘那隐匿在袖子里的发颤指尖道:“如今,太子想杀人灭口所以要你死,三皇子想让你攀咬太子所以要你活,无论你是死是活,都只是成全了两个天潢贵胄的明争暗斗,何必呢?难道你就不想为自己活下去么?”
芙娘瞳孔微缩,却是紧攒着腰间灰扑扑的荷包,久久不言。
见对方似有动摇,影玖乘胜追击道:“如今只有太子妃愿意放下身段耐心劝解你,这难道还不足够有诚意么?你若有什么苦衷,尽且说来,说不定能博得一线生机。”
芙娘继续不言,只是眼眶微红,默默掉下泪来。
姜黎视线落在了她不停摸索的那枚荷包上,发现上头绣的竟是一条勾勒得有些幼稚的鱼,试探着问道:“这荷包上的纹样好可爱,是一条鱼么?”
芙娘:“……”
姜黎倏尔笑了起来:“这是你妹妹给你绣的?年年有余的意思么?寓意真有趣。”
不想,芙娘却是闷闷地答道:“不是妹妹……”
“什么?”
“不是妹妹,是丫鬟。”芙娘终于抹着泪解释:“是我身边的丫鬟小翠,今年刚满十二岁,是我看着长大的……”
“所以,是三皇子将她劫走了威胁你?”影玖嗅到了突破口。
芙娘哽咽着点点头:“他说若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要将小翠千刀万剐,我真的害怕……”
姜黎赶紧道:“不用怕,我帮你想办法,只要救出了小翠,你就能推翻供词,到时候我会在太子面前保下你们的。”
“真的?”芙娘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姜黎坚定地看向她:“姑且一试,总不能试都没试过就放弃,对吧?”
芙娘终于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若太子妃当真能救我们……我……我当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您!”
“当牛做马倒是不必了,好好过好自己吧。”姜黎无奈摆了摆手。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许多,当真是可喜可贺。
只是等出了牢房后,姜黎自己也有些没底气起来,思忖许久后,终在马车里按捺不询问:“你说,我们真能顺利救出小翠么?”
影玖也托着下巴认真分析:“三皇子应该不可能会想到有人会为了救一名伎子的丫鬟而大费周章,说不定守卫很是松懈。”
这是实话,肯定比刺杀三皇子或者太子之类的容易得多,也算是出奇制胜了。
姜黎这才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起来:“那就好。”说完,又习惯性的扑倒他身上,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道:“阿枫,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胡闹’。”
“为何叫‘胡闹’?”影玖一边面露不解,一边从袖中拿出膏药,随后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在她侧脸上细细涂着。
“我一直觉得自己与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格格不入,所以一直很不安……”姜黎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想法。
“怎会?”影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是这个世界配不上你。”
姜黎“噗哧”一下又笑出了声来。
影玖也跟着笑了。
然后,姜黎抬头亲了亲他的唇畔:“遇见你真好。”
影玖也顺势低头回吻了下她:“嗯,我也是。”
两人就此顶着一股药味相视而笑。
说好的,要保护她的命,更要保护她的心。
所以,想将这个世界塑造得更加干净美好,更能配得上她。
他觉得,如今,这便是他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