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罢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赞同。
叶青言还说了些考场里的趣事和几道有趣的试题,众人无不听得津津有味。
气氛正好之时,叶青言突然感到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她顺着目光看去,发现那人是薛越。
薛越直勾勾地望着叶青言,眼中是藏不住的敌意,以及……莫名其妙的兴奋。
叶青言不适地蹙了蹙眉。
沈昭见叶青言突然顿声,在旁追问道:“然后呢?这个案子你是怎么判的?”
叶青言敛了敛神,说道:“欠债归欠债,被拖欠的人如果都去偷去抢,那也是犯了律法,所以我判了郭某三十打板,并将其收押三月以儆效尤;至于何某,当立即还钱,还要加上拖欠的利息,同时也要枷号示众以警示乡邻,过后再送去附近的矿产改造三月。”
沈昭眨了眨眼:“那李氏呢?”
“按照大庆新律,有夫之妇被外男看了身子,确实有失贞洁,可此事全非李某的过错,是他丈夫何某欠钱在先,是郭某因故入室盗窃在后,李氏被郭某看了身子纯属意外,这样的情境下若判李氏有错,贬其为郭某妾室,未免不近人情。何某妄图以自己妻子的身子被郭某看去了为由来逃避欠债,岂非将自己的妻子当成了物件?这事错的人是何某,是郭某,该为此承担罪责的人也是他们二人,绝非李氏。”
叶青言所讲的是乡试第二场考试里的一道判题。
题中写道:何某的妻子李氏在屋中沐浴时被翻窗而入的郭某看去了身子,而郭某是何某的债主,何某曾为做生意借了郭某不少银子,何某因生意失败,血本无归,便迟迟没有将银子还给郭某,郭某屡催不成,便动了去何某家取点东西抵债的念头,不想竟发生了这等事情。
何某以妻子被郭某看光了身子为由拒绝还债,郭某自然不愿,声称要想抵消债务可以,还需将李氏送他为妾,何某听罢竟也同意,是半点夫妻之情也不顾念,他以李氏失贞为由将其贬为妾室,再送于郭某。
李氏自然不肯,遂一纸状书将两人告到衙府,请官老爷为其讨回公道。
以上便是全部的案例事实,考生不得另加条件,需就此事实进行判案。
听完叶青言的判词,林襄沉吟了许久,说道:“虽非自愿,可李氏确是失贞,妻失贞,夫贬之,按《大庆新律》所载,此举并无不妥,思砚你的判词虽平了人心,却无合适的律法佐证,如此只怕得不了好的成绩。”
叶青言听了此言,很是不喜,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律法亦是,她强忍着心中不适,说道:“本次乡试的副考官,顺天府尹张和张大人曾言,断案,既要严肃地用法说理,也要守住道义的底线,法与道并不相悖,李氏无错便不该以有错论处,我相信这样的判词不会有错。”
林襄一怔,随即恍然,他怎么忘了还有考官的存在,以张和大人惯常的行事准则来看,叶思砚这样判词才是最合其心意的,只怕张大人出这道题的用意便是在此。
叶思砚小小年纪,竟就有此洞察之力……
思及此,林襄的心情不由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叶青言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和难以言说的落寞。
其实当初陛下原本属意的二皇子伴读人选是他,是叶青言的突然出现吸引了二殿下本人的注意,陛下无奈才将伴读人选换成了叶青言。
他确实比自己优秀。
林襄心想,他突然就释然了,并不是说他此前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只是心中难免郁郁,眼下却是彻底的放松。
“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取得一个好的成绩。”林襄由衷说道。
叶青言微笑:“借你吉言。”
便在此时,上课的第一道钟声响了起来。
鸣钟第一道,预示着夫子已在过来的路上,众人闻声纷纷回去自己的位置落座。
林翊单手支颐,笑看着叶青言,道:“我好像已经看到你来年殿试一甲,打马游街时的场景了,郎君俊俏,名士风流,定能轰动一时,传为佳话。”
叶青言听罢,好笑地侧头看林翊一眼:“您对我可真有信心。”
这似笑非笑的一眼,或许无心,却是风雅蕴藉,华彩天成,直撩拨得林翊心头一荡,酥酥麻麻之感霎时传遍全身。
“你可是我的阿言,我当然对你有信心。”林翊说。
他们两人的座位离得极近,林翊说话得声音很轻,这磁性的低语只有他们彼此听见,叶青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下一阵慌乱,脸上也不觉跟着一热。
“夫子就要来了,您别说话了。”叶青言下意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翊挑了挑眉,内心暗自一笑。他是个很好的猎手,深谙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很清楚眼下并不是说开的时候,故而也没再继续。
不一会儿,荀夫子走了进来,午后的课程随之开始。
他们像往常一样,读书、辩论、撰写文章,当然休息的时候也还是会讨论一番乡试里的一些细节。
除此之外,这半天的生活没有任何特殊。
一夜过去,一天过去,再过一夜,如此反复,很快便到了乡试放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