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学宫。
花厅。
正是午膳时间,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花厅里用膳,席间间或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气氛瞧着很是轻松愉快。
叶青言和林翊、沈昭两人坐在花厅后方的一扇长窗旁,长窗外是一片青翠的竹林,虽已是秋末,可竹林苍苍,半点也看不出寒露将至。
叶青言三人围桌而坐,他们面前的小长桌上摆着数道样式精美的菜肴。
色泽鲜丽的白切鸡,蒸得嫩嫩的桂花鱼,素煎杏鲍菇,嫩薄荷清炒鸡蛋,蟹黄豆腐羹,还有一道鹅脯。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不错,三人经过一个上午的课程,都有些饿了,纷纷举箸而食。
他们安静地用着饭,直至饭尽菜无,才终于有了说话的功夫。
当然,这里主要指的是沈昭,毕竟平常用膳时也就他的话最多。
沈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对课业的抱怨。
林翊不时回他几句。
两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此次乡试的结果上去。
“我方才听林襄他们说这次乡试的阅卷方式与以往的不同,以前科考,考官们基本都以第一场的八股文章来评定高低,但这一次,在主考官赵吉的要求下,考官们是把三场考试的卷子都看完了才评选的名次,这可是真的?”
林翊:“确实如此,为此,乡试出榜之前赵大人和张大人还特意进宫了一趟。”
沈昭恍然:“我就说怎么没在榜单前面见着那些在赌坊赔率靠前的名字,原来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花架子啊。”
“倒也不算花架子,那些人既能名声在外,自然都是有本事,他们只是被所谓的惯例给误导了,因而对后面的两场考试没那么上心。”叶青言微垂着眼,低声说道。
林翊对此却不认同,说道:“这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会审时度势,赵大人和张大人都是实干派,会有此决策并不让人意外,再者此举也并无不妥,乡试既然设了三场,自然有其用意。”
叶青言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审时度势,迎合考官们的喜好,何尝不是科考的其中一个部分?
沈昭也点头表示赞同,顿了顿,他又道:“今年的乡试还真不太平啊,我今早出门前还听二哥说苏州府那边也出了些岔子。”
叶青言和林翊纷纷看了过去。
沈昭眨了眨眼:“你们还不知道吗?苏州府那边出现了当地的同考官被人贿赂,徇私枉法的事儿,我三哥昨天半夜就奉圣命赶过去处理了。”
沈昭的三堂兄沈暄是都尉司的左副都尉,天子近臣,掌皇帝仪仗护卫,对于陛下的行动,都尉司的几位首领一向都知道的比旁人要快一些。
“原来昨晚从南面八百里加急送进皇宫的奏报讲的是这个啊。”林翊若有所思,轻声说道,“看来是有人不想科考再继续顺利下去了。”
叶青言看了看四周,发现花厅里已没有多少人了,用完膳的学子们纷纷离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还在埋头苦吃,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
“舅舅才不会让人得逞。”沈昭抓了把瓜子悠哉悠哉地嗑着,显然对嘉和帝十分有信心。
林翊不置可否,科举是父皇一力推行的国策。父皇做事贯来周全,想来他定设想过各种变故,并做好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高家要想在科举制度上横插一脚,简直妄想。
想到高氏,林翊不由又想到了高贵妃,她已解了禁足,但父皇对她,却不似以往宠爱。
再联想父皇最近在朝堂上的一些分权政令……难道父皇曾经所为,真的只是在利用高贵妃?
思及此,林翊抿了抿薄唇,扯成一道深压的线。
不同于林翊和沈昭,叶青言却是想到了别的方面。
她道:“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乡试不比童试,所有的卷子呈上前都会遮去考生的名字,再经誊录生誊抄,才能被送到考官处批改,那个被收买的同考官如何能在那么多卷子里找出他想要的那一份?”
沈昭回想了二哥早上的话,道:“据说是借助一些虚词。”
林翊一听就懂了,说道:“八股文里有很多用以起承转合的虚词,诸如而已、矣之类的,他们只需事先把这些必不可少的虚词按一定顺序排列,以此为暗号,自然就能找到这些试卷。”
“原是如此。”叶青言了然,“倒是心思巧妙。”
虽学生们走了不少,可花厅到底人多眼杂,所以三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一会儿,便有宫人上前收拾碗碟。
沈昭见状,眼不带眨地又抱怨起了谢夫子的严厉。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满口都是不正经。
收拾的宫人们跟鹌鹑似地低着头,只恨自己还有一双耳朵。
叶青言抬眸与林翊对视了一眼,随即相视一笑。
沈昭唇角微微上扬,同时眼底也浮起了笑意。
收拾好桌子,宫人们又斟了三碗香茶上来。
沈昭顺势拿起其中一杯喝了,随意地问了林翊一个问题。
“我听母亲说你的皇子府快修葺好了?”
林翊颔首:“已经修葺好了,待过完初八的生辰,我就能搬出去自己住了,到时邀你们过府一叙。”
“那可太好了!等咱们日后聚会,你再也不用被催着先走了!”沈昭非常激动,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也不知陛下会什么时候给你封王,封个什么王。”
林翊闻言耸肩:“我上头那个都还没封呢,哪里能先轮到我?”
按照庆朝的惯例,皇子开府会连着封王旨意一起下达,可大皇子从去年开府至今也没有被陛下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