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的色彩在眼中绽开,心脏猛地一抽搐,
黑暗中敲击的声音,如同一把生锈的锤子,将所有的回忆碎成一块又一块。
晏梨用力睁开双眼,却仍是一片漆黑。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
一串电流声穿过了她的颅腔,耳鼓膜内再次出现了尖锐的无线电波。
她无力地挣扎起身,却好似被千斤顶压迫,尽管拼尽全身力气,仍叫人动弹不得。
“刺啦——”的电流声。
时间和空间凝结成了一道光刺眼的光束,让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受到强烈的刺激,溢出了水渍。
视野里亮起了一台电视机的屏幕,因为信号屏蔽,而呈现雪花状抖动。
晏梨的眉眼在浓厚的光影下,更显鲜明,就算有悲哀也仍旧灿亮,仿佛如何都融不进颓废的雨中。
一卡一顿的信号,挤出一道番茄炒蛋的录像,画面模糊,似乎是高中时的她,嬉笑举着摄像头。
晃动的镜头,在低像素下,充斥颗粒感。那是中学食堂的一道番茄炒蛋。
诡异的录像,晃花眼的银白色,裹挟着电波声,贯穿她的双耳,让大脑的刺痛感异常强烈。
她站到一半,就脱力地跪在了原地,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时,有纸页从她的指缝划过。
她的身体一僵。
俯身往前一抓,只探到了一片虚无。
纸张簌簌的声音远离她而响起,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消失。
晏梨的心中一惊,踉跄起身,只看到模糊不清的人影,如一缕烟般又往前飘去。
是墓园里那个人,手中还飞动着画纸。
“还给我。”
她胸膛起伏,声嘶力竭道。
那一丛人影在她两米开外站立。晏梨往前走近了一步,有风擦过她的手背,将她的衣角吹动。
她将手臂伸到对方身前,妄图夺回那个错题本。
对方的手轻轻一翻,抽出了里面夹着的素描纸。
当着晏梨的面,徐徐撕碎。
她的手指轻挑,一根根松开,素描画像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头上,像为她洒下的纸钱。
纸片被雨水打湿,飘落泥泞的水洼中,变得湿润柔软。
晏梨弯下身,从水中捧起,软塌塌的一片又一片。
看着石墨晕出大团的脏污,那是周檀青的东西……她的眼神猛地一动摇。
“我不管你是谁。”
她缓缓抬起脑袋,冷冷地射向那道高挑的影子,
“把本子还我!”
那个神秘的人,翘起了嘴角,
“无妨,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如何?”
晏梨的态度强硬,拒绝了她:
“我的日记本,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对方轻呵了一声,作为回报,手腕一翻转,将红色的本子往后扔去,错题本就被黑暗吞噬。,
晏梨想都没想地扑了过去。风呼啸而起,她几乎睁不开眼,只剩下耳畔轰鸣擦过的风声与失重的恐惧感。
黑暗的空间渡出五彩缤纷的色块,她的身体被一条条胶卷缠绕,飞速转动,所有的影像都在倒带放映。
神秘人安静地看完她的坠落,原本总噙起一抹笑的嘴角,垂了下来,面无表情道:
“这一次,可不要叫人失望。”
空中悬挂起一把巨大剪刀,晏梨下意识地护紧了胸口泛黄的笔记本。
黑色的剪刀逼向她的喉咙,将缠在脖颈处的一段胶片剪开。
那卷记录着青葱校园的胶片,“崩”地一声,瞬间断成两裂,如皮筋在空中富于弹性地晃了一下。
在胶卷断裂的刹那,
火焰烧焦纸浆的味道充斥了整个空间,
还有翻滚而起的浓郁到发霉的墨水味。
猛烈刺眼的大片光穿进她的视网膜,令她短暂地进入失明。
她抬起胳膊,遮挡光源。脚却慢慢落在了坚硬的稳固的地方。
人声嘈杂如海水一下子涌进了她的耳畔,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见到的是——
穿梭不息的人群、
呼啸而过的汽车、
点缀着花朵的绿化。
热滚滚的气流碰到她的指尖,带来瞬间的滚烫感。
让她看见了路人手上挂着的透明塑料袋,正被小笼包的热气弥漫成白色。
晏梨迷惑地往外走了一步,“哔哔——”
电瓶车的喇叭声不断响起,她又慌乱地退了回去。
肩膀上的负重,让她感到了辛苦,却又觉得熟悉。
卸下来一看,眼熟的橙色,不正是被她高中嫌弃的超能装丑书包吗?
中学时代。
攒动的人潮里,投射进晏梨的身形,将她立在白色的人行道上。
早高峰,人潮还在继续前涌动,晏梨伸出手,没有雨。
她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书包的拉链在阳光下反出一闪一闪的光。
超时空现象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打开书包,高二(7)班,时间竟然回溯了。
她试探性地张开手指,抓不住空气,却能感受到轻盈盈的操纵感。
等她重新迈开第一步,站稳后便迅速跑过街道,胸间的郁气在奔跑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