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檀青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俩大眼瞪小眼。
最后,周檀青先低下了头,将视线移开看向自己的鞋尖,“哦。”了一声
长久地沉默弥漫在她们之间
“明天见,周檀青。”
她轻轻地说,转身登上了停在一旁的12路公交车。
等周檀青意识到时,自动门已经阖上,那个总是很冒失的女孩,已经要回家了。
*
高中时,晏梨总是骑自行车上学,只有周檀青同意放学一起走时,她才会选择乘那辆回家要绕半圈路的公交。
她喜欢骑着单车,穿过梧桐树下的细影,喜欢风起时,振动校服的袖摆,不论骑车亦或生活,她希望将方向掌握在自己手中。
骑车的路上目光要多关注交通情况,这也是每次出门妈妈对她耳提面命的要求,好在她骑得一直很稳当。
到了学校那段路,她就会开始观察周边,前面是不喜欢的同学,她就用力蹬脚踏板,从他们身边赶紧骑过。
只留下一道校服背影和满是灰尘的路面。
遇到熟人,就放慢速度,大声跟人打招呼。
要是遇到周檀青?
她就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自行车到周檀青身边,跟人一块进校园,想办法跟人说上几句话。
她发现,不同的天气下,周檀青的头发是不同颜色的。
在太阳最正时,周檀青的发丝和发顶是金色的,像是发着光。
阴雨天的时候,是浓得发黑的墨色,像是墨水瓶里染出来的,摸上一摸似乎能满手墨渍。
和风丽日时,周檀青的头发是黑色偏棕的,配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是很健康的模样。
今天,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晏梨的数学进步了,但跟其他人相比还是有一大截差距。
她的文科一直发挥稳定,倒是物理出乎意料,进步最大。不过,也可能是基础太烂,所以上升空间巨大。
班里总共42个人,她这次进步到了三十名左右。
高中是一场马拉松。路还很长。这是开始,不是结束。晏梨说她会越来越好的。
周檀青的成绩,仍旧总分第一,每门功课都是拔尖。
“同学间的均分差距过大,这次我们按照辅优补差的原则,一对一帮扶,做到不让一个落队。”班主任宣布摸底考后要进行座位调换。
在举手向老师表达拳拳学习之心后,这一次,她终于获得了周檀青后桌的宝贵机会。
她喜欢坐得跟周檀青近些,就是赖着整个高中都不想换。
数学试卷分发到手时,周檀青瞥到上面的分数,脸上寂静美好,只是沉默地将试卷抚平。
但是,晏梨注意到她捏着试卷的指节,有些用力。
下课,晏梨走到她身边,将她攥得发白的手指,掰开,在里面默默地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数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呢。”她提醒道。
等人一走,同学间的窃窃私语响了起来。
“这次数学连周檀青都没满分,地狱级难度。”有人无心感慨。
“第二名跟第一名数学只差了一分,是周檀青粗心大意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一句两句就像被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小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流言蜚语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众生相。
语言的传播中,有人会因嫉妒,添油加醋;有人会因乐趣,任由发酵变形。
本是小范围讨论考情,却推动了谣言和八卦的传播速度
虽没有名列前茅的实力,但不影响他们谈论第一名,尽情评判,还可以通过贬低,满足自信心。
“周檀青性格古怪,说话带戾气。”
那些人或出于忌恨她的优秀;或是一种弑神杀神的畅快;或出于爱而不得就谁也不可得的扭曲,将一句句讨人嫌的话说出了口。
“我要是有她这般的家境。我要是用功,我也能做到。”
他们总爱用用青春特有的强烈自尊心和敏感,掩盖难以企及的自卑感。
“说不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就是挨批评去了!”
“第一被垄断了这么久,也该换人了。”又是一阵嬉笑,“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晏梨听得心里特别不舒服,她突然拉开了椅子,在地上拖出了刺耳的声音。
“有失误不是人之常情吗?”
她平静地站起来,走到了流言的根源,当着一帮看客的面,拿起其中的试卷,扫了一眼。
“你的第六道选择,不就看错了符号象限。”她冷冷道:
“人又不是机器,你说对吧?”
对方有些尴尬地夺回了自己没及格的试卷。
“咱们半斤就别说八两了,”没及格的那位,笑嘻嘻找补道,“晏梨,你数学不是又倒数吗?”
“我的基础题这次都写对了啊。”她的手撑在桌面上,笑意盈盈,“不好意思,现在是你排在我后面。”
对方的脸上霎时有些难看。
“不过,有机会还要多向你讨教呢。”她弯弯眼,眼中没什么笑意,只有讽刺,“毕竟不能老请教成功的人,也得问问失败者,好避开他的失败经历。”
“你!”对方恼羞成怒,骂道:“你可真是周檀青的一条好狗!”
人群突然一片寂静,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站在那,不知听进去多少。
周檀青踩着众人或惶恐,或难堪的目光,进了教室,直接在黑板上,写了最后一题的两个解法。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背后讨论过她的人,平静道:
“老师说我的解法比答案更明了,让我写出来跟大家交流。”
一群乌合之众笑了笑,立马又涌上来恭维她,“听说全校只有一人做出来,我一猜就是周大佬,没想到超纲题竟然也能写两个解法。”
周檀青并不吃他们这套,眼睛定在了说‘晏梨是她狗’的那人身上,声音清晰而平静,
“与其在这里算我的失分。不如算算,你和我的差距,有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