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
等晏梨擦干净了嘴,她的视线又转了回去,将下巴靠在膝盖上,眼睛看向停在栏杆上的麻雀。
麻雀又飞走了。
吃完饭后的晏梨,话有点多,在她耳边有说不完的事情,提问不完的问题,周檀青根本思考不了其他事情。
她终于忍不住了,平日总是神情淡淡的人,有点恼怒地问晏梨:
“为什么总是你?”
是啊,为什么每次她考差了后,都会被晏梨撞见。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晏梨已经撞见过好几次她的失落。
本来就只是萍水相逢的同学,可这个女生,自从上了高中,就不断在自己眼前晃,晃得她心慌。
晏梨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啊,但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
“不管今天是谁,你都不会放她一个人在这。”周檀青指出了一个事实。
“对啊!”
周檀青将脸埋进了膝盖里,不想理踩她。
长久的安静回荡在天台上,就在周檀青以为她走了时,抬起脸,却看见一个正趴在栏杆上看风景的背影。
风吹起了晏梨的短发,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校服的外套也不拉好拉链,被风扬起时,仿佛为她插上了翅膀。
不知道名字的鸟飞过了蓝天,振动翅膀。晏梨的注意力也落在了那只鸟身上。
周檀青垂下眼皮,沉默地想,她可真像只自由的飞鸟,
风乍起,很容易就将碎纸片扬得到处都是,周檀青俯身,将那些试卷的碎片笼在了一起,准备扔掉。
当她弯身捡起试卷时,口袋里的白色药瓶就此滚出,咕噜噜地朝晏梨所在的栏杆边滚去。
药瓶滚动的声音很轻。
“你不去吃饭吗?”晏梨正巧转过身,她的眼睛很清澈,像湖中倒影的蓝天一般干净。
她从栏杆处走过来,背后的云彩铺开。
周檀青没有回答。
风又起了,吹起了晏梨的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浓浓的眉毛,还有兴高采烈跑到药瓶旁的她。
“是你掉的东西吗?”
周檀青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的呼吸一滞,漆黑的瞳孔微缩,盯着晏梨捡起了那瓶药。
上面写着的药名,晏梨或许现在读不懂,但难保她记下,回去搜。
晏梨凑近了看,摇了摇白色的小瓶子,“怎么看着有点像药。”
周檀青的视线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几乎是粗暴地夺了回来,手指挡在包装的文字上,迅速塞回了口袋里。
“吃药不能空腹吃的吧,啃口面包垫一垫。”
晏梨就像没事人一样,将那半个三明治递了过来。
周檀青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再平静,充满了被冒犯的敌意。
“别跟我装傻了,你心里也在幸灾乐祸了吧?”
周檀青的反应有些过激,像是晏梨触及到了她致命的秘密。
“对不起,碰了你的东西。”
晏梨垂下脑袋,又是道歉。
周檀青的手指缓缓松开,浑身竖起来地尖刺,慢慢塌陷,她咽下了凌厉的话语,撇过了脸。
这次她接过了晏梨手中的三明治,愤愤地咬了一口,咬到的是满满的馅。她咽下了第一口,就将三明治重新包好放了下来。
在看到她没有表现任何异样的神情后,晏梨松了口气。
然后对方就冷笑一声,当着晏梨的面,重新拿出了兜里的小药瓶,从瓶子里扣出一枚,自暴自弃地塞入自己的嘴里。
“这药是治精神疾病的。”周檀青墨黑的瞳孔盯着她,皮笑肉不笑,道:
“我有精神病。”
她看到晏梨震惊的样子,不自觉地心里也轻快了起来。
那一粒药片,被她咽入喉咙。
周檀青第一次跟她讲那么多话,却是警告她的:
“所以,最好离我远点。”
晏梨的眼中没有了一开始的疑惑,结合原来世界线,有一种恍若经年后的了然。
她猜测药物应该是治焦虑的,周檀青的病情比她猜测的还要早就出现了,直至到后来几年,甚至不可控的躯体化了。
“你在耍我!”晏梨反应过来了,对方故意说是精神病,要吓跑她。
可晏梨,从来她不是个因为神明蒙灰,就弃之如履的人。她有一股劲,想要成为庇护伞,为戴着好学生面具的周檀青撑起港湾。
她会接纳她不强大的形象,她会包容与想象不同的真相,她想要给她一种安全的能量。
因为晏梨喜欢她,所以深刻地怜惜着这个姑娘。
“下次你难过的时候,叫我一起,好吗?”她放缓了声音问她。
没想到周檀青起身,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尘土,非常高傲地通知她:
“不会有下次。”
好吧……看来她又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了。晏梨撇撇嘴。
完美的面具会有一丝裂缝,但至少她是目前唯一知晓周檀青这个秘密的人,她回到了过去,还有机会拯救周檀青。这样想着,晏梨便又开心了起来。
“是我和你,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我不会说出去。”
“我喜欢和你拥有秘密。”
晏梨对天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