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将人推醒，眼角扫到了晏梨做了一半的题，那题被做了很久都没做出来，以至于解到后面直接昏睡过去了。

周檀青沉默地拿起一旁的草稿纸为她检查，上面的过程被演算了一遍又一遍，却都没算出那个答案。

她将晏梨睡着都还攥着的笔抽出来，俯身在桌边写下了那道题的思路，安静的书房里发出了轻微的书写声，她帮晏梨将过程答案疏理得更加简单易懂。

接着，她又翻出了自己的错题本，将那道题用到的公式，用红笔圈了起来，放在了晏梨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垂下眼眸，思索着明天补课时，可以把变式再跟晏梨讲一遍，务必让她将这类题型吃透。

算是，她将那张照片存入相册的报酬吧。

趴在桌上的人睫毛颤了颤，挣扎着睁开双眼，刚睡醒还懵地聚焦了下视线，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检查了眼桌面，确定自己没流口水。

她抬起头，看了看桌对面，玻璃窗上已经布满了雨痕，她回头望向周檀青的位置。

对方合上了书本，抬起清亮的双眼，同她对视，平静道：“睡得还好吗？”

晏梨身体一僵，摸了摸脑袋，眼神飘忽不定，虚心道：“对不起，我太累了。”

周檀青的目光低垂，翻过一页书，似是无意提到，

“没关系。以后有不会的，你直接来问我。”

晏梨听罢更是心怀感恩，为白天自己同朋友吐槽她而内疚，她感动道：“你人真好。”

“还有，别再去问陶訫了……”周檀青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停顿了一下，

“我讲得比她清楚。”

晏梨先是一愣，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映出说出这句话时的周檀青，她仿佛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眉毛高高挑了起来，发现了小女友的独占欲。她忍不住扬起了甜甜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

“哦——？”

她伸手摘下了周檀青面前的书籍，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后，凑近了她，用气声悄悄说：

“周檀青……以后我的每个问题，都归你管吗？”

她的眼睛里分明是期待，是碎成了光的小得意。

周檀青往后一仰，同她拉开了些微距离，抽回了自己的书，

“我的休息时间到了，给你带瓶酸奶？”

对方避而不答，起身去放风。离开前还示意她书房里的书她可以随便看。

晏梨背过手，迈着步子，了然地在书架前晃晃悠悠，她一时低下头偷笑，一时抿嘴害羞。

随便挑了一本，假装在翻阅，结果将卡在角落的盒子碰掉了下来。

盒盖和盒身分离，里面装着无数张素描画纸，画得是几何体和静物水果。

散落在地的画纸，大抵是周檀青小学时学素描画的。她连忙捡起放回盒子内。

那些画纸泛黄，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光影处理得很好。

盒子的最底部，有一张没有掉落的速写，与周围泛旧的画纸不同，它崭新得格格不入，被主人反扣压在了底部。

像是一种启召，晏梨将那张素描从盒子中拿起，翻转到了正面

——是她在天台望着飞鸟跃过天际的背影。

晏梨若有所悟地盯着这张熟悉的素描，未来夹在错题本里的那张素描，和这一张重合。画的是天台那一次相遇。

在过去的时间线，周檀青对她的关注，竟是要比她猜测的更早。曾经她以为的默默暗恋，或许，早已是场双向奔赴。

不是等到大学，周檀青才回头真正看见了她，早在纯真的年代里，冰块就为她破开了一角。

她的心抽动了一下，像是情感的漩涡，将她裹挟其中。

这张尚且来不及细看就被撕碎的素描纸，跨越时空重新为她带来了当初的感动。时空扭转，她已然分不清，是现在影响了未来，还是过去影响了现在。

但她终于明白，她俩的故事开始得远比她以为的早。

晏梨的心情复杂，酸涩填满了胸腔，她深吸一口气，想念着过往的一切，她抬起眼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瞳孔。

周檀青拿着瓶酸奶，不知道在门边站了多久，她脸上的神情还算平静。

脚步声缓缓敲击在心上，她走到了晏梨的身侧，微微弯下腰，提着冰凉的酸奶贴在了晏梨的脸上。

蹲在那的晏梨被冰得一颤，抬起手接过酸奶，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张……”

她的声音干涩，仰起了脸，无数的和弦在她脑中拉扯奏响，时空厚重地颠倒，她渴望寻求周檀青的答案，

“你可以给它取个题目。”像无声中的惊雷，作画者将命名权交给了她。

周檀青当着她的面，在画纸的反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沉默了几秒，她说，

“因为在那一刻，你让我觉得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