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工作太忙了，妈妈还要在外省出差几天。”电话里的声音传来，“你生日正好在这周三，等周末回来我们再过。”

周檀青没有说话，在过去十七年的生日，有无数次母亲缺席，再延后补过的情形。

基本上都是因为工作，她其实能够理解母亲。

只是握着电话的手，还是有些无力，像是被针刺了下般受挫。

“没关系的，妈妈。”她模式化地回答。

“乖女儿。”电话另一头是欣慰的话语。

面对母亲的失约，她习以为常了，但再多的心理准备，仍会冷不丁被伤一下。

元旦按照法定假期连着周末放三天，长乐一中从周四下午放假，于是元旦汇演被放在了周三晚上。

陶訫朝晏梨做了个手势，示意东西都准备好了，便悄悄同晏梨换了位置，让她能跟周檀青坐在了一块。

她们坐在大礼堂看表演。舞台的灯光，五彩缤纷地印在了周檀青的脸上。

显出五光十色的姝丽。但她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对于各色的舞蹈、经典的戏剧，她都无动于衷。

她的目光悬在半空中的一点，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进眼里。

晏梨张开自己的手指又捏紧，她的手心不停出汗，她的视线不停在周檀青的脸上来回扫视。

“你要出去？”周檀青转过了脸，她坐在过道边，晏梨在她的内侧，出去时要经过她。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在节目间的空隙，趁着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她一下抓紧了周檀青放在膝盖上的手。

对方的身体僵硬，手掌缩了一次又不动了。这是两星期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周檀青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纠结情感问题，好不容易在上星期下定决心，正视自己的情感需求。

她转过脸，敛眉道：“你……”

“跟我走。”晏梨猫起身子，将对方的往自己这扯了扯，压低声音催促了她一声。

被牵着的女孩没再问她为什么，由她拉着手，跟她一起穿过黑魆魆的过道。她们俩背对着所有人，逃了出去。

晏梨的左手按在了大礼堂的门上，周檀青伸出右手，和她一起将厚重的门推开。

外面亮堂的日光灯通过缝隙，照在了她俩的脸上。

她们的身体处于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中。

她们的眼神对视上，晏梨抿出个笑，再一次说道：“跟我走吧。”

她拉着周檀青的手率先挤了出去，出去后，仍紧紧回扣住身后那只手，她用身体将门撑住，手腕一用力将周檀青也拉了出来。

“砰”厚重的门又严丝无缝的密合上，她俩站在礼堂的大门口，头顶的灯光洒在她俩身上。

周檀青顺着两人交叠的手，往上一路看到了晏梨兴奋而忐忑的神情，平和道：“你是要带我私奔吗？”

晏梨忽然凑到她耳边，“其实我知道个好地方！”

她来不及等到周檀青的回复，就拉起人跑出了礼堂。她不时回头望向周檀青，她笑着，奔跑着，

“我们去那里过完旧年的最后一天吧！”

她飞奔而起，像只小鹿一蹦一跳的下了台阶，周檀青被她拉得也匆匆跑下了台阶。

这一路周檀青看到了夜晚的校园，花坛里藏着的粉色花朵，她跑过了禁止奔跑的告示牌，跑过不需要急刹车的下坡路，

晏梨拉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拽着她，往未知的前方跑去。她被晏梨带着跑下台阶，又跑上回转的楼梯，她的脸上不再是公式化的表情，她将悲伤的色彩都抛在了身后。

血管里翻滚的血液，点燃了她的两颊，她调整了呼吸，反手握住晏梨的手。

她拽住了她，“去天台是吗？”

原本是一前一后，一个跟着另一个跑。到后来，两人变成了步履一致，互相牵引，彼此的手抓得很紧很紧，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她和她，没有比她们更心有灵犀的存在。

周檀青主动按下电梯按钮，绿色的光亮照出了顶楼的数字。踏进封闭的空间，只有她们两个，呼吸的声音剧烈。

她们望向彼此，晏梨喘着气笑出了声，周檀青擦了擦额间的汗，看着对面的女孩，忍不住眼睛都弯了起来。

电梯打开，她们走到那扇通往天文台的铁门前，晏梨一手堵住了周檀青的前路。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最近躲着我？”

两人伫立在那盏壁灯下,晏梨惊奇地发现周檀青掩饰地撇过了脸，她的耳朵红了。

晏梨凑到她锁骨处嗅了嗅，闻到她发间的护发素味，混着沐浴乳的香气。

笑着道：“刚刚不是还说要跟我私奔吗？”

然后她就看到不仅是耳朵，周檀青转过来的脸也是红的。

钥匙反着光，晏梨紧紧握在手中，等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