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觉，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穿过卧室，打开了客厅的门，从包里将日记本拿起，没有出现异常。

晏梨总觉得不对劲，她披上白色的外套，说她要回宿舍一趟，她的所有行李还在那。

“冷静点！”周檀青抓住了她的肩膀。

漆黑的瞳孔深深地望着她，那双温暖的手抚上了晏梨的脸颊，摸过她颤抖的唇瓣，“深呼吸。”

晏梨按照她的命令，深吸一口气，倒数了三声，缓缓吐出。

晏梨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脚正踩在地上，清晰地看到她的女友，病还没好全，嘴唇惨白，穿着个睡衣，站在她面前吹着冷风，偏过脸咳嗽了一声。

她再次深吸口气，握住了周檀青的手，“我去洗漱，你继续睡吧。”

晏梨走进浴室，试图洗去繁杂的思绪，让自己清醒。

就像雨水和拥抱会短暂地修正她的样貌，她寄情于水，希望能摆脱这一量子叠加的状态。

挤压沐浴露的泵头，揉搓出泡沫，这个橘调的味道能让她安心。

她冲洗掉泡沫，擦干净了水渍出来，嗅了嗅手臂上的香味，正视了镜子中的自己，是晏梨。

等她洗漱完出来，周檀青已经穿好了衣服洗漱完毕，戴着蓝色的口罩，眉间还有些病容，轻轻跟她说：

“我跟你一起去。”

宿舍里，温画梨的那张全家福一直被摆在书桌上，晏梨嗅到了干花保存后又被喷上香水的气味，她明白那是温画梨的相框上的那朵干花，释放的气味。

她抽出纸巾擦拭上面的灰尘。

“砰——”一声响，相框被她失手打落在了地上，玻璃的页面“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晏梨的手半举在空中，不停地发抖。

周檀青闻声过来，检查她是否有受伤，却见到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别碰。”

她看到晏梨蹲下去，试图将玻璃碎片中的合照捡起来。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

“玻璃扎进手里，可就不好挑出来了。”

周檀青牵着人绕过地上的碎片，按着她坐下，拿起扫帚去收拾玻璃碎渣。

在看到周檀青将玻璃碎渣装入一个专门的垃圾袋后，晏梨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记得贴个标签纸，免的环卫工人扎伤手。”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能想到别人。

做完这些事后，晏梨询问她：“你能帮我看看照片吗？照片上的脸。”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害怕。

周檀青戴着手套捡起那张照片，上面温画梨的那张脸变模糊了。

“如何？”

她抬起眼看向了在那坐立难安的晏梨。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出实话，加深她的恐惧。

“这是件好事。”周檀青沉吟了片刻后，安慰她。

晏梨没有说话。

“整张照片正在褪色。”周檀青观察得很仔细。

罪恶感撕扯着晏梨，最后见到温画梨跟她女友的情形，不断地闪回变幻在她的脑海，温画梨的声音完全重叠在了她的脑海。

[我快……消失了，我还没遇见我的女友……]

她对爱情的贪婪，会亲手毁掉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她会想起温画梨的医学知识来自她的母亲，她会想起温画梨的书架上，海马体切片的解剖图绘制得格外工整。

如果温画梨选择了神经科学方向，一定会成为医学前沿的专家。

现在，晏梨的意识被困在这具身体里，逐渐沉沦，并且将与虚弱的原主共生，而原主似乎怎么都挣扎不过她这个外来者。

一个惊悚的预感，乍现在晏梨脑中。

她跟温画梨就像被装进了时间的沙漏里，当晏梨的身体出现的频率增多，对方的身体频率就会降低，直至为0，消失在这个平行世界。

她和周檀青，她们的每一次拥抱，都在加速另一个人的消耗，都在推动另一个女孩坠入深渊。

晏梨抱着脑袋，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而下。

“不行，不行！我们的爱不能建立在沾血的基础上。”

周檀青听到晏梨这样对她说，她沉默地将晏梨散落的头发捋到了一侧。

晏梨肩膀上的伤口几天前就已经结痂，有时会有些痒意，但淤青要好久才能散去，如果按到了这个部位，还会有股钝痛。

那个地方，晏梨看不到，但是周檀青很早就发现了，靠内侧的肌肤上有着如胎记般的数字，周檀青第一次发现时，数字是‘59’

现在内侧肌肤上的数字显示是‘3’，周檀青很早就明白了，这个数值表示晏梨的身体再出现多少次，就会彻底地取代温画梨，存在于这个时空。

但她没有告诉晏梨。她在倒数。每减少一点，晏梨留下的可能性就越多。

直到最后，晏梨再也不能离开她。

她善良的女友，还在哭得颤抖。

周檀青滚烫的额头抵在了晏梨后肩颈处，呼出的气喷洒在数字上，她一直在等那个数字归零的那一刻。

“晏梨……”周檀青叫她的名字，

“所以你要为了一个注定消失的人，离开我这个真实爱你的人吗？”

她近乎痴迷地用指腹缓缓地，一圈圈描摹着最后的数字轮廓，喟叹了一声，像是期待，又像是满足地笑了：

“为什么……要抗拒触手可得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