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纸张,投影着她们的片段,当晏梨下定了决心说出这些话时,所有的过往投影都在顷刻间化成了泡沫。
晏梨可以大步往前走了,接下去的日子她将会失去关于周檀青的所有回忆。
她会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会一个人自由自在。
没有了喜欢的人,她将独自面对生活,或许也会在动摇中世俗化。
晏梨清楚地知道这些,却还是选择了放手,她将笔递给周檀青。
周檀青朝她摊开了掌心,对方的手指触碰到了她,钢笔被轻轻放下。
向上的手指蜷曲,捉住了晏梨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捧清冷的月光。
刹那间,周檀青想起了她们订婚那日,在婚书上签下的名字。
工工整整的两个名字在金箔纸上晕开,最后一笔交缠,不分彼此。
当时的阳光正好,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将绚烂的光斑投射在了婚纱的缎面上。
她甚至能回忆起晏梨当时温热的呼吸,近乎虔诚又忐忑地握紧了捧花。
想起自己紧张地不小心在名字上多留了个点。
那些过往,再也不复返。婚礼也被另一位主角搞砸了。
此刻,周檀青掌心的钢笔冰冷,催促她也学会放开,亲手和晏梨分离。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抓紧了掌心的笔,笔夹却像刀刃割得她钻心痛。
这只笔,是她们签婚书时的钢笔,是周檀青特地挑选的。有着红色树脂的笔杆,还有羽毛形状的笔夹,上面镀了层香槟金。
如果再相遇,周檀青一定会换一只笔夹是树叶形状的钢笔,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讨厌‘羽毛’这个意象,叫她想起振翅飞出的鸟,徒留她在原地无望地等待。
周檀青咬紧了下嘴唇,在晏梨的注视下,颤抖地写下了第一个字,她尝到了铁锈般的血味。
手腕被人抓住,书写断掉了。她的脸被人掐住,松开了紧咬的下唇。
周檀青鸦羽般的睫毛抖动,缓缓抬起眼瞧着面前人,不语。一滴清泪就这么落在了晏梨的手背,滚烫。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晏梨轻声说:“我们的婚礼被我搞砸了。”
“但它永远成立。”
“我对你的告白,在大学时期,诉诸了无数次,现在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我就不再重复了。”
“我们心里知道就好,现在就不谈了。”晏梨的声音低缓。
晏梨也不喜欢分离,她舍不得她的女友。或许在爱上,她是那么初出茅庐,可无人能审判她:她爱周檀青这个真相。
“你做出了满意的选择,不是吗?”
周檀青深吸了口气,红着眼眶,惨烈一笑,话语嘲弄。一如往昔,在枝头见到的玉兰花,她依旧高雅、独立。
明明说好了,不谈爱,她们早已心知肚明。
但晏梨还是说:“我想陪你过新历的每个生日,我想……”
不知何时,泪水也沾湿了她的双眼,她已经看不清周檀青的脸。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钉在了地上。
“在这里把我们的婚礼继续完成掉吧,你可以亲吻你的合法妻子了。”晏梨扬起了脸。
周檀青一张哭脸,强笑着说:“什么嘛,你都要放开我了。”
“不是你要我们结束吗?”
“第零宇宙作为公证,即使回到各自世界,我也已经是你老婆。”晏梨向她作保证,大抵也可以发誓,因为她将手指向了上苍。
第一个吻落在了晏梨的左侧脸颊,带来了一如当年校园枝头盛放的白玉兰香气。
她们的呼吸声里,还有春日的虫鸣与广播的声音。
第二个吻悬停在她的眼皮,迟迟没有落下,周檀青的瞳孔里倒映出她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模样。
有着滚烫的高温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声。
第三个吻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却没有任何的触觉,仿佛并不存在。
但她们的舌尖都品尝到了鲜血的铁锈味道,那里有车祸的量子覆盖效应。
血腥的气息弥漫了她们的鼻尖,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裹挟着0度的温度,冰冷地落下,耳畔响起了栏杆刺耳的吱吖声。
周檀青漆黑色的瞳孔里,永远在倒映着过去晏梨消失时的画面,无法阻挡,无法打破千里万里的时空隔阂。
“我不要放手。”
周檀青又轻又缓地说道,她无法隐瞒自私的心声。
只有当两人都处于认知未被污染的状态下,同时选择了【放手】才能回归到原本的世界。
而周檀青的双瞳仰望着血色的月亮,她说:“我不会放手。”
在三轮月光的干涉下,周檀青仿佛听到了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说出了同样一句话。
“我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