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檀青终于成为——“别人”。
晏梨甘愿放手,回到本来的时间。
没有穿越时空,不能跨越平行世界,在之后的世界,她们将无法相见。
晏梨以后会惋惜,会心碎,但现在她只决绝地要打破循环,就算付出失去穿越的代价。
火焰照亮了周檀青的面庞,眼神从惊慌到空洞,最后汇聚成了麻木。
跳动的火,像流星的光,映在了周檀青漆黑的瞳孔上。
她应该痛哭吗?最终也没有获得了一个好的结局。
周檀青所有的泪水都定格在了这一刻,燃烧的日记本,和火光中晏梨那张模糊而勇敢的面庞。
她听到晏梨满怀赤诚的话语,真诚地令她心碎,晏梨说:
“我对你的爱从来不是占有,就像养一朵花,我想——放你在盛开的季节盛放。”
“”我要救你,不在本该盛开的季节里凋零。”
——————————
晏梨是周檀青的答案,一个几乎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关键。
在认识她之前,还从来没有人跟周檀青讲过:做不到也没关系。
当周檀青落下了眼泪,两行清泪从雪白的两腮下来,
晏梨的手好暖,会给她拂去潮湿咸涩的泪水,她却泣不成声了起来。
太多的人嘴上说着‘过程比结果重要’的谎言,却为周檀青的退步或者失分而冷嘲热讽。他们在私底下不知道怎么传流言蜚语,轻蔑地想要拽下她。
周檀青不能免俗地被裹挟着进入绩优主义,奉行结果至上的宗旨。
从小到大,她的妈妈是如此过来,她的老师是如此过来,人人皆是如此。
可从来如此,便对吗?
而晏梨呢,她太不一样了。
在这潮湿阴冷的江南,她蓬松而干燥,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女孩:
只要周檀青快乐,只要她的初恋开心。
她只要周檀青开心地越过俗世的沉浮,快乐地选择道路,成为最高标准时是幸福而不是麻木。
“你和我在一起很好,不在一起也很好,我知道你过得幸福就足够了。”
晏梨像个圣人般说出这些话来。
可是……
“我不要你教会我放手,我要你用一辈子来爱我。”
——————————————
回忆到此,周檀青不再愤怒,也不再哀求。
她望向天上的第三轮月亮,它有最亮的表面,播放着那场从未顺利举办的订婚仪式,她跟晏梨的婚书也被燃烧殆尽了。
周檀青举起双手,毫不畏惧地抓住了燃烧的纸张,火焰跳动在她的手指。
她对将要离开的晏梨,露出了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在爱情结束的尾声里,她终于清醒过来:
“我才知道,真正被困在循环里的……”
“是不放手的我。”
囚笼囚的从来不是晏梨这只飞鸟,而是她这个拿着笼子去饲鸟的囚徒。
周檀青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出口,她只觉得自己可笑。
她静默地看向了身侧黑衣的女人,最后还是告诉晏梨。
“你不该信她的。”
“她和我一样,只是想再见一个人,再听一次那个人喊自己的名字,这没有什么错。”
当周檀青的视线与神秘女人对上时,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映出了两张脸。
神秘人的那张脸缓缓变得清晰可见,她确实就是未来的周檀青。她的眼珠动了动,怜悯地望向了对面布满泪痕年幼的自己。
神秘人转过身来,对着坠入时空隧道的晏梨,好笑道:
“你真傻,你让她成为了下一个我。”
晏梨的瞳孔紧缩。
“这是一个永远出不去的闭环。没有过去的你,就没有后来爱你到死的她;没有去世的她,就没有绝望到要重新来过的你。”
至此刻,晏梨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她发现,自己没有打破循环,反而再一次推动了循环,为这场大火添了一把柴。
第零宇宙碎成多边形的雪花形状,透明晶莹的雪花只要飘到了地面,就会迅速地融化,变化再也不可逆转。
晏梨已经来不及回到那个空间了。
世界之外的冒险,是隔离在杯壁外的五光十色。
新书旧书散发的气味,淡到不可闻,灯光是水,风光是水,走到哪,都是水,是周檀青。
她可以一声不响、她可以清冷孤傲,她可以坚不可摧,
她是周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