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颜初龄看见颜兴扬回房间收拾床铺和衣柜,把自己那些字画都收了个干净,又把他妈最爱待的榻榻米清理一遍,扫地拖地还擦窗户,在窗户前摆了他妈喜欢的小雏菊。
他两手插兜站门口,“你孤寡老人的日子要结束了?”
“短暂结束一下。”
“多短暂?”
“这要看你妈什么时候拿驾照。”
“又学车?”颜初龄挑眉,他对此是不认同的,“这次又为了什么?五十来岁人了别在路上出什么毛病。”
颜爸听罢直起腰板斥他:“五十来岁怎么了?又没规定五十来岁的人不能开车上路!”
他闭嘴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颜爸把本来没必要修剪的小雏菊修剪成一个临时抱拂脚的样子,“你们年轻人不是爱搞自驾那一套吗?你妈心血来潮赶个时髦,要我跟她去,我说我一个人开不得累死,她想了想报名了。”
“这倒像她。”颜初龄耸耸肩转身走了。
他十几岁的时候他妈蓝女士第一次起考驾照的心,记忆力倒是不错,就是实操实在迟钝。他爸妈都是公职,收入不高,家里也没车给她练,后来她手一摊不考了。
他大三的时候买了第一辆车,他妈坐在驾驶座上感受儿子的成功,豪气万丈地说自己也要拿驾照,他说行,拿下了这车就送给她做母亲节礼物,她豪气三天灰头土脸回去上班。
后来他妈没起过这个心思,最近不知道是哪个小视频又刺激到她了。
临走,老太太让他捎一段侄子和侄媳妇,他将两人送到分岔路口放下来,后视镜里看见两个人转身去了超市。
他不记得刚刚鼻尖擦过她脸颊的触感,也忘了她慌乱的眼神。
*
柯珂给江上涵介绍她的教练,但高考刚结束一群准大学生涌入驾校,她教练忙不过来,把她介绍给他的同事,江上涵交了钱报了名,每天下班都在刷题。
题目不难,刷个一两遍也就记住了,两周后她顺利通过科目一,跟柯珂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教练上一秒夸她聪明,下一秒在科目二的训练场地里默默回收了这句话。
“你不是做设计的吗?”
“这跟点鼠标按键盘不一样啊!”
不是一对一的课,班上还有其他人等着练,江上涵只好下车坐到旁边等待下一轮,给柯珂发:“果然是持久战。”
“也是让你感同身受上了。”
江上涵给她扔了几个表情包,放下手机仰天长叹,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卷毛阿姨双手握空气在练习,心里哇地一声,好勤奋。
卷毛阿姨被点名了,她叫蓝小缨。江上涵看她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坐在椅子上拧瓶盖拧了半天没拧开,生气了,把瓶子一撂,拿手机给人发语音,“我要换教练啊,这教练不行。儿子你周末不上班吧,咱们去宁城,你教妈妈开开车啊。”
发完语音信心提振又开始握空气练习起来。
江上涵心想这韧劲这毅力这态度真值得学习。
“阿姨。”她喊了声。
那卷毛阿姨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漂亮小姑娘,眼一亮,问她:“什么事呀?”
她指了指她腿边的矿泉水,“需要我给您开一下吗?”
“可以啊!”阿姨把矿泉水递给她,“谢谢你呀小姑娘,你可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江上涵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再次用力还是没拧开,阿姨看着她逐渐僵硬的神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江上涵拧了三次没拧开。
手出汗了,脸也在阿姨期待但逐渐冷静的目光下发了热。
人生难得的乐于助人竟让她如此尴尬。
一般这个时候,在没人的情况下,她会选择张开嘴用牙咬,但现在这个方法没有可操作的适宜环境。
她停止进攻,嘴角扯了扯,“这瓶盖有点紧。”
卷毛阿姨扑哧一声笑了,“还是谢谢你小姑娘。”
她找旁边一个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给她开了水瓶,回来安慰她:“血气方刚的高中生都费了点劲才打开,何况是我们?”
江上涵小鸡啄米点点头,“就是就是!”
阿姨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转头问她:“小姑娘你多少岁啊?”
“啊?我二十六了。”
“看着刚毕业似的,长得真漂亮。”
突然被夸,江上涵捂了捂脸,“真的吗?好开心。”
“阿姨我从不说假话!”
*
颜子述今天下班很迟,跟江上涵说今天不要去接他,她一个人在家里做了个猪都不吃的晚饭勉强果腹,洗完澡躺在床上发语音跟他分享今天的囧事。
“你知道那一下我有多尴尬吗!不过我和蓝阿姨加上了微信,她说周末让她儿子教她,顺便一起教我,现在就看他儿子哪天有空了。”
颜子述没回消息,柯珂回了两个字:“大姐。”
她扣了个问号过去,“嫉妒?谁让某个人周末要加班来不了呀,不然你翘个班我们一起吧,阿姨人很好的,她说她儿子人也很好,会同意的。”
“我举报你啊,”柯珂的语音带笑,“你知不知道教练员没证、不用教练车都是违法的?”
“啊?”
“老太太真敢邀请,你也真敢应。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