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心里在做斗争。

她不想做管闲事的那个人，没有江允晴的允许她不敢自作主张，可江允晴何时才能主动呢？甘黎安这样妥帖开朗的女孩，连她也很难不喜欢。

“小叔，你和安安姐一个在A行一个在C行，你俩谈恋爱合规吗？”

“谁跟你说我们要恋爱？”

“现在这架势不就是要撮合你们两个吗？”她弯腰跟晴雨斗法，并未回头看他，把自己好奇的表情藏得很好，语气也是随口问那种轻飘飘。

颜初龄敏锐地察觉到她今天管得格外多。他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真切地关心他。她完全没有这样的好品质。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他这么说。

江上涵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直起身转头看他，胸腔的气愤遽然起落，眼底的诧异和怒意也一闪而过，她恼他明目张胆地敷衍自己，但又在这一眼澄净的对视里猛然意识到他没有满足她好奇心的义务，也不是她想让他做自己的姐夫就能让他做自己姐夫的，最终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噢。”

颜初龄伸手把晴雨招了过去，晴雨在他大腿上欢快地踮脚，他手一抬，晴雨乖乖在他腿上坐下。

“它好听你的话。”

“废话，”颜初龄望着晴雨说，“我的狗不听我的话难道听你的？”

江上涵不说话了，心里骂他杠精。跟这种人她连天都聊不下去，江允晴却想跟他恋爱结婚睡觉生孩子过一辈子，太荒谬了。

她不说话，颜初龄反思了自己。

凶到她了？不至于吧。谁让她说了句废话，正常人这么聊天？

在外面赖久了，还是得进去坐会儿，把礼数做足，正要起身，他看见坐在狗窝前的人对着刚吃饱的绿蓝抬手，绿蓝一双眼茫茫然地望着她的手。

他方才察觉她已经从侧身对着他变为了背对着他，手藏在他看不清的地方，对着绿蓝偷摸抬了几下手。

绿蓝前段时间才来的颜家，颜初龄这段时间又忙，基本没时间训练它。

他坐在那看江上涵傻乎乎地白费力气，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举动，完全没有要告诉她真相的善意。

不论江上涵怎么明示暗示，绿蓝一点反应都没有，视线随着她的手上下，最后干脆落在她脸上，心想这个姐姐好奇怪啊。江上涵终于败下阵，手臂酸了，叹口气。

绿蓝见她不再跟自己互动，在她脚边趴下来，轻轻“汪”了一声。

“困了是吧？吃了睡，你的日子真幸福啊。”

绿蓝又“汪”一声。

她伸手摸摸绿蓝的脑袋，毛茸茸的，洗得很干净，狗狗身上居然香喷喷的，她忍不住又捋了几下，忽然注意到自己脚上的拖鞋，是全新的呢。

＊

颜初龄坐在会议室上首，听温难御讲他一早准备好的措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给出了会议即将结束的信号。

叮。

内部沟通软件弹出一条消息。

他点进去看，是江允晴。她跟他约时间，想汇报一下明江支行近期的财务状况，尤其是小企业条线的贷款情况。

明江支行附近园区新落地，引进一批中小企业，A行为抢占市场，赶在年中之前推出针对明江中小客户的低利率产品。

这个月明江小微条线的负责人休产假，由江允晴这个普惠部总经理代为履职。

颜初龄让她下午四点上总行来。

三点五十，助理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一身行服的江允晴走进来。

她跟江上涵是堂姐妹，可样貌气质却很不一样。他与她在年少时有过交集，那时他觉得内心有愧，更觉得这小孩温善柔静，是颇有印象的。偏偏长大后对她没了印象，也见过几次，但记不住脸。

“颜总。”

“坐。”

江允晴隔着办公桌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电给他展示。她将PPT做得很精美，条分缕析地汇报，一个刚接手的人对全局有这样的了解和把控的确难得，颜初龄听完，指出几处要改进的地方，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他看见她眼底的温柔，那温柔她那堂妹是一点没有。

“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工作上的问题没有了，”江允晴抬头看墙上的钟，时间正好走过五点半，秒针在下一秒就指向了“1”，“私人的问题，恐怕需要初龄哥你帮忙解惑。”

颜初龄视线从挂钟上收回，笑了下，“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