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模糊的记忆不知道从心底的哪个角落翻起来,在江上涵脑子里鬼鬼作祟。她嘲讽地想世界真小。但转念一想,世界真小的话,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异地分手?
“接他。”她指着颜初龄说。
于是大家目光落到颜初龄身上。
徐问朝和褚敏疑早有预料,唯独没想到的是,颜初龄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到了如此地步——明明家就在这附近,却还要人家专门来接一趟。算下来,他侄子婚事告吹至今不过半年,他这个叔叔已经毫不掩饰上位野心了么?前几天还在说自己不忍的男人此刻在他们眼里变得极度虚伪。
颜初龄不管这两个视线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脸上打量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称颂之词。他心情好得想要哼歌,视线不离亭亭玉立不远处的江上涵——尽管她穿着浅色,可在这样弥漫的墨色里,衣着越浅越绚烂。
像她头像里那支曼塔。
江上涵望一圈发现除了涂先生竟都认识,徐秘书她接触不多,毕竟A行招标他不是执行人,只有匆匆一面,也是由曾锡昊介绍;褚先生是她在廉州生病时叨扰过的人,还没有还他那份恩情,她之前说了如果机会请他吃饭,但他一直比较忙,也不在浔州机会不好找。
她上前打了招呼,“褚先生和徐秘书也在?”
两人点了头,“江小姐。”
“你们也喝了酒吗?我一道送了?”
褚敏疑瞧了眼颜初龄,他喝酒?他是个有毛病的,私底下小喝怡情,公事上却滴酒不沾。从前放一线做业务的时候都没见他跟客户来过一口,何况现在。他拿这个做借口让人家来接他?
颜初龄察觉到褚敏疑平静的视线,同他对视一眼。
“不劳烦了,”徐问朝道,他今天和褚敏疑敢上这车,事后颜初龄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他指了指一旁的车,“我们自己走。”
也没说怎么走,但总归能自己走。
江上涵心中疑惑更甚。人家都能自己走,怎么颜初龄就不行?思考的空档,颜初龄已经走过来,问她冷不冷。
“不冷,我穿这么厚呢。”
“那就好。”他视线扫了一圈众人,小傅和她爹站一旁,管家在身后水印一样立着,曾锡昊和他助理在另一边,朝着曾锡昊车停的方向,但都没走。
他问小傅:“怎么没走?”
小傅望向颜叔叔身边的人,大大方方承认错误:“刚刚误会了这位阿姨。”
颜初龄看眼江上涵,她脸上没有被冒犯过的痕迹,挂着她那淡淡的微笑,气度很好,问小傅:“为什么误会她?”
“她长得好看。”小傅郑重其事说。这是她的真心话,那个麻将打得很好的阿姨也长得好看,可她一眼就知道她只是好看,一只包装精致的塑料瓶;这个阿姨不同。她穿着一件瓷白的外套立在门边,微垂着眸发消息,笑起来有种令人目眩的温柔。
再坦诚一些,这个阿姨刚刚那一瞬间非常像她妈妈。
唯一不同是她妈不会有那样的温柔——他爸最近无法感受到的温柔。
这个想法出现,她坐不住了。
她说完大家笑起来。
江上涵更是心花怒放,在这么多熟的不熟的人面前被这样直白地夸赞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夜风浸了许久的脸些许发热,她拍拍自己的脸,“谢谢你啊小崽,有你这句话,阿姨今晚上又是好梦!”
“不客气。”小傅说。她妈也不会有这样的笑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总而言之她妈是个冰冷的人。小傅想着,禁不住叹口气,心疼起老傅,“那我先告辞了,各位叔叔阿姨再见。”
“好,再见。”
“注意安全。”
小傅上车,涂先生也上了车,他交代管家几句话,管家替他关上车门,目送迈巴赫绝尘而去。
江上涵说:“这小崽挺好玩。”
褚敏疑问:“看着,江小姐很喜欢孩子?”
“喜欢呀,怎么不喜欢?”
徐问朝:“江小姐生孩子了吗?”
噢,颜初龄应该没跟他们说她跟他原来的关系,确实,也不太好说,等下人家问:那你怎么跟你前准侄媳妇混一起了?他要解释的可就多了:我教她开的车,我妈跟她是忘年交,我为她的婚纱买单,我把车借给她开,我照顾过她生病,我还在她脆弱的时候安慰过她……那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颜初龄爱骂人,但不喜解释。这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的。
“没有呢。”江上涵说。她婚礼都搅黄了呢。她是计划着,结婚以后在浔州安定两年,等颜子述不那么忙时就要个孩子,好带就多生两个,不好带就交给覃女士整治,她想玩的时候就召唤过来,多好。
不过也只是从前想想罢了。
徐问朝对她说:“等将来江小姐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更喜欢的。”他与颜初龄对视一眼,心想兄弟只能帮到这儿了。颜初龄眉尾一挑,当谢谢他。
褚敏疑搭腔笑了,“你这话正话反话?”对江上涵说:“他的话信一半就好,他家小徐安静懂事,不过拆家时也不留手。”
几个人笑起来,聊几句,徐问朝和褚敏疑告辞了。
“我们也走吧?”江上涵转头问颜初龄。
颜初龄“嗯”一声。
江上涵看向曾锡昊,“您怎么回?”
曾锡昊指了梁茵,“小梁没喝酒,她载我回去。”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余光甚至都没有一旁未开口的人。
“好。”
丘关越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的手臂有些僵硬。他来得早,车停在最靠里面的位置,代驾已经恭候多时,但他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接了一通电话却没怎么听电话里的人在讲什么,看着从前的爱人跟往后的战友转身离开。
“是去敬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