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她听见颜初龄轻轻嗯一声,过了会儿身后闷闷一声嘭,紧接着人被压到了门上。
他手从脖颈滑到下颌迫她仰起头,吻落下来,动作温柔,仿佛寻找一丝慰藉。
从门口吻到沙发,江上涵也不知道吻了多久。衣裳褪了大半,感受到潮湿凉意才反应过来,看见他还没关上的窗门。
颜初龄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起身去关窗,回来时她已经坐在地上拆晚上包装盒,“我也还没吃饭,快饿死了。”
他在她身边站了片刻,心想这招没用?他刚装得多像多辛苦,就差笑出声了,她就给他摆了个盘?
沉默间她伸手拉他坐下,哄孩子似的帮他把袖扣解开袖子挽上去。
颜初龄反手拉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拢了拢,望向她的眼神有些许幽深。
江上涵没见过他这样沉重的时候,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她原本以为十万元不算大额,一查才知道非国有银行高管受贿六万元以上就要移交公安启动刑事程序,一般是三年以下,吓得提前下班来找他。
“我问你,”她反过来握他的手,挪了挪屁股跟他面对着面,“那笔钱是我还给你的礼服的钱,这事能说清楚吗?”
“能。”
“还有别的有嫌疑的款项?”
“没有。”
“你跟那些人有深仇大恨?”
“倒不是。”
“那你忧心什么!虽然你这么身强体壮饿一顿也没什么,但也没必要情绪这么低落,进食帮助调控情绪,来吧,不管怎样,先把饭吃了,”她把筷子递到他手上,“笑一个。”
颜初龄捏了捏她的脸,没笑。
她不满捏回去,摁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看了一眼松手,“算了,笑比哭还难看。”
吃过饭,两人把电影看完,外边的雨没停,墨色渐浓。岭南的雨总这样,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这样的日子适合在家休息。
颜初龄邀请她上楼看看,二楼房间已经隔出来,主卧开了一扇双门,推进去满目是纯洁的珍珠白,软装已经过半。
她上次驻足的窗户做了两扇平开的透白银玻方窗,玻璃被窗棱分隔成六块,窗外有浅淡的墨色。
她围绕卧室走一圈,一一走过卫浴、衣帽间和化妆台,光是卫生间的岛台就已经比她的浴室更大了,衣帽间纵深十几米,灯一开橱窗堪比展台,化妆台也不再是化妆台,而是独立的房间。
真真乱花渐欲迷人眼。
两人一直走到衣帽间的尽头,推开窗户可以看见后院的小屋和通往大路的另一条小路,约摸几百米外的山坡下有另一处人家,再远一些是灯火通明的大厦。
她嗅到山间凛冽的空气,情绪变得潮湿,心也变得贪婪。
“你不是说要交给未来太太设计?怎么自己就做了决定?”
颜初龄漫不经心地在柜门上试一试金属把手的舒适度,“你们曾总说你去年接了几个做室内设计的单,做得不是很愉快,想来也不愿意下了班还跟装修打交道。”
江上涵脸热了,“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会有未来?”
颜初龄合上柜门,许久没说话,她看见他眼里的失落与动摇,心跳踩空一步,跌落的失重感令她有一瞬的难过。
她意识到自己希望听见他肯定的回答。
可是他却犹豫了。
她抿了抿唇,潮湿和贪婪尽数收回,随着穿堂而过的风一起飘出了这个温馨的房间。颜初龄走向她俯身拥她入怀,动作不疾不徐,轻得如同对待价值连城的宝物。
“那时候是笃定的。”
“嗯?”
“从世俗的眼光来看,挑男人无非几个标准:性格、样貌、财富、能力。我自认脾性差点,其他三样比起你那两位前任,也堪堪够入你的眼。那不就差个感觉吗,多在你跟前刷刷脸,要什么我都给你,就算感觉不强,踏实可靠也是个优点,你能依赖我,习惯有我,这机会也就来了。”
江上涵听完骂他:“果然是情场老手啊,这一套一套的。”心里又想能用最后一招的前提是他确实满足前面几个条件:样貌出众,财富可观,能力不凡。虽然偶尔脾气上来会急还会骂人,可不管她服软服两句还是跟他顶两句他气焰就歇了,而且有时哄到点上就很顺毛。不仅如此,他是个很愿意表达情感的人——当然仅限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大大方方说喜欢她,会真心夸赞她漂亮迷人,会坦然承认为她花钱都有目的。
“我不喜欢‘情场老手’这个词,它和我并不适配。我有过几段感情,但都是水到渠成,没这么费心这么难熬,至多在其中对女人多了点了解,而这跟恋爱胜券在握没有必然关系。拿现在来说,匿名举报、指控发生、停职待查,我今天一个人在楼下房间的沙发上坐了很久,想了很久,这件事我没有把握,我的前途我也没有把握,对你,”他稍顿一下,亲吻她的额头,情绪低落而郑重,“也没有了把握。”
“我这个位置进去过几位前任,各有各的失职,我不能保证哪天我也……”
他没继续说下去,两个人沉默地拥抱,江上涵将人抱得很紧,仿佛这样可以缓解对他的心疼,可以保留他随着这些话四散的积极乐观。
“就凭你在普吉岛休假还能一连开八个小时会议连美女都不陪,你就不可能会有失职的时候。”
“还记着呢?”颜初龄忍不住笑。他也确实有点忍不住,再编两句他都要为自己的装模作样惹她担心产生负罪感了。
“记着!总共也没几天,你开了两天会!”她竖起两根指,对此事仍怨愤难平,“又要跟我去,又把我晾在一边,这是你干的事,等你下次休假赔我两天。”
“如果我休个长假呢?或者,你愿意等到三年后?”
江上涵抬手捂住他的嘴,“如果你休个长假,我从此拉黑A行,再也不用A行的卡;等三年后是不可能的,你兢兢业业却被人陷害,你告诉我都是谁,我去举报,他们也别想好过!”
颜初龄心花怒放,嘴角翘了下差点没藏住,“这么霸气啊。”
“当然!”
“三年,你三十岁了,你爸妈不会同意。”
“拜托,我替你伸张正义,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成年了,我能自己做选择!”
“你丈夫呢?你也要为家庭负责,总不能替一个陌生男人东奔西走殚精竭虑?”
“我……”江上涵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反应过来给了他一掌,笑说:“他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三年后再见吧,到时候我带孩子去看你,喊你——叔公。”
江上涵说完拍拍他,从他怀里潇洒退出来,快步走出衣帽间,他跟在身后出去。心里骂自己绕什么绕,装什么装,不嫌麻烦;一边又觉得这么也挺有趣,天塌下来她都会问他一句“踩在云朵上是什么感觉”。
江上涵经过去往阳台的落地窗,开窗门看一眼,外面一片昏暗,刚要关上门,“啪嗒”一声,阳台上一盏灯被点亮。
她回头看一眼颜初龄,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阳台上又亮了两盏台灯,棕色灯罩,雪白灯光,在地面画出两个相交的椭圆,照亮一张精致贵气的躺椅和一旁的小桌,房顶上传来一声“叮”,接着是温和的沙沙声,玻璃防护罩从房顶和两侧墙体缓缓滑出,最后在阳台尽头合拢,将阳台包裹在一个隔绝风雨的空间里。
她不敢想象周末赖在躺椅上做点没用的事会有多幸福。
她最后走到那扇小窗边,说是小窗,其实只是相比落地窗来说。她推开窗门,窗外银色的雨丝织成一张深灰的薄纱,顺着窗沿跌落在门口的台阶下。
雨幕后面是她五光十色的盆栽。
她欣赏没两秒大喊:“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