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双腿又酸又软。褚玉坐在路边,手中的材料放在身旁,低着头,脑中供血不足,一阵眩晕。
今日天气预报雨天预警,晚上起了大风,一点风吹草动格外明显。
路灯黄澄澄的光下一片明亮,像她儿时路边摊卖糖人的老爷爷熬制出的那一捧透亮的糖浆。
四周的景物都被镀上一层焦糖,树叶枝丫沙沙地响,空气里又冷又潮的泥土气息逐渐浓郁。
“沙沙……”
“沙沙……”
“沙沙……”
褚玉抱住头,痛苦地摇头,喃喃道:“不,是,他……”
风又起,雨将落。
她腿侧柔软下垂的裙摆被吹起,不合时宜的古琴声泠泠淙淙。
也许是从广岛路直行一百米的音乐学院传来的。
琴声忽近忽远,若隐若现。
起,承,转,合。
像沈老师讲的诗。
初时清脆轻盈,似昆山玉碎,转调欢快,似朝辞白帝,曲调逐渐低沉,变得磕磕绊绊。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这是她儿时在孤儿院常听的那首《春水波》小调。
院长妈妈年轻的时候家境很好,孤儿院里有一张她的古琴,是她父母请了人专门打给她的。
这曲子,伴了她许多年。
在这片浓稠的夜中,显得格格不入。
褚玉低垂着头,不为所动,盯着灯下影发愣,依旧在机械地重复:“不,是,他。”
灯下有人抱琴而来。
观其影,竟是古人打扮,宽袖博带,莲冠巍峨,一水的长发半披半束在肩头,顺着白银丝绦自然下垂,几乎曳地。
人影缓缓走动靠近,行走间衣袂翩飞,不似凡俗人,倒是玉京仙。褚玉盯着那片衣摆,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到眼眶酸涩,轻轻一动豆大的眼泪从眼中打转又落下。
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
褚玉能感觉到,咬紧牙关,肩膀微微颤抖。
手臂控制不住地抽搐,颤抖,可头顶上的那只手轻柔无害,几乎像不存在一样。
褚玉梗着脖颈,硬是不说话。
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站了几息,又转身离开。
褚玉这才抬头看他,只瞧见背影,银裳绣松鹤,黑发映红绸,行走间腰似细柳,身挺如竹。
他愈走愈远,衣饰织银绮罗,浮光跃金,姿仪锦华。
灯光明亮照不到他,夜色浓重也掩饰不了他。
背影逐渐缥缈起来,褚玉看不真切了。
天上人间,似乎只在他一人。
褚玉目送他,忽然哼唱出声:“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前面的人脚步不停,彻底没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