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块未经雕琢的黄玉,色泽似蜜蜡一般,“工作补贴,收下吧。”
等蓝溪出去以后,会议室里的两人陷入沉默。
谢烟问:“能带我去你那儿看看吗?”
沈彧不说话。
“行,”谢烟点点头,也没报多大希望,“你不用回答。”
执事当渡的那一块,不在地上,在下面,生魂不可入。
会议室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谢烟问:“我那些前辈,我是说历代司主,真的一个都没进去过吗?”
沈彧道:“生魂不可入。”
谢烟反问:“生魂不可入,为什么执事一脉就能进去?”
沈彧道:“执事一脉自数千年前谢魏国师而起,他……请八神渡忘川,确实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
谢烟点头,也是不死心,继续追问:“人间地下,司主和执事各执一方,司主不能入的地方执事能入,司主能去的地方执事也能去,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公平。沈彧,你说,你的前辈和我的前辈怎么就没发生些争权夺利、一统江山的惨案呢?”
沈彧无语凝噎,他肚儿里其实有一套“各在其位,各谋其位”的理论。
但这厮俨然逻辑自洽了:“也是,来来回回走那么趟芥子幻境就够累了,你们渡灵估计也累得不轻。大家都累成社畜了,谁有心思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当饭吃还能咋的。”
他把搭在转椅靠背上的外套拿起,万事不挂心似的抬抬下巴,“走,吃饭去。”
沈彧目露忧色。
谢烟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去就山,山自来就我。走着沈老师,咱电影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场了。”
天是已经渐渐冷了,电影院里上了立冬爱情专场,旁边开着数家挂着“冬天的第一杯奶茶”的横幅,店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手牵手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谢烟买票的电影其实不是爱情商业片,而是一部很小众的文艺片,讲的是一对“合租情侣”发现自己的人生是早早写好的剧本,向编剧发出抗议并进行各种反抗,最后被敲键盘的编剧一键删除了的故事。
一是因为这个魔鬼结局网上风评不好,票房少得可怜,谢烟是个偏爱“反其道而行之”的剑走偏锋的奇人,什么片看的人少就偏要看什么片,美其名曰“尝尝咸淡”。二是因为勤俭持家的沈老师认为谢烟看电影包场的行为纯属铺张浪费,坚决反对。
他本就不是个爱喧嚣的性子,商场播放着今年爆火的流行歌,早早就开足了暖气,他就在电影开场前搁休息室里抱着保温杯喝热茶。
没办法,沈老师是个很老派的人物,喝茶但不喝奶茶。
谢烟说他是老古板老学究,他就推了推眼镜说:“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
谢烟拧起好看的眉毛,微微偏头,小幅度地扭了一下,直勾勾盯着沈彧。
沈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谢烟继续盯着他。
沈彧沉默几息,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谢烟倒不至于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他才不管什么齐不齐、智不智、爱不爱的,直接把奶茶连着吸管递到沈彧唇下,言简意赅:“喝。”
沈彧老老实实地低头含住吸管,吞咽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
微苦微甜的滋味夹杂着牛乳的香气在口中散开,谢烟说:“我不爱吃甜的,奶茶只喝三分糖。你喝茶也不放糖,咱俩是能吃到一块去的。”
“嗯?”沈彧看着谢烟,谢烟耳朵尖儿微微泛红,神色有点别扭,不再说话了。
沈彧失笑,点点头,说:“其实,我也不是,一点香菜都不能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