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裴姻宁望去,却见于夫子微微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清鱼,有这等溜须拍马的功夫,策论写几篇了?”
才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谁都不敢说话,易监正蓦然冷笑一声。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于夫子,怎么,为天后效力,。”
于夫子严厉的目光扫向桌子上的戏本,在封面上凝了凝,皱起眉。
“玉刀歌……易监正年少时,因扮朔凉王得了天后青眼,如今青春不再,还想故技重施吗?”
一句“青春不再”,裴姻宁暗道不好,瞄向易监正,只见他眼皮微微颤抖,悠然的姿态瞬间紧绷起来,眼尾精心妆点的脂粉都仿佛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夫子当年一力主和,致使朔凉王护嫁出关而遭遇不测,以至于从宰执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也一样无法释怀?”
一片死寂。
朔凉王的死,和于夫子有直接关系。
当年他曾是帝后最信赖的宰相,他认为一昧兴战劳民伤财,主张以通商教化关外之民,使其自然归顺,却没想到间接导致朔凉王被杀。
当时,以朔凉王的惊才绝艳,几乎是内定的太子,此事过后,朝中不断有人弹劾于夫子是为了保举另一位皇子而故意害死朔凉王,人言可畏,他便因此遭贬,至今郁郁不得志。
易监正将这旧账翻出来,无疑是给了于夫子狠狠一巴掌。
就在他们针锋相对间,漓容煦终于沉声警告。
“二位,妄议先王叔,可有将我放在眼里?”
他们吵得越界,裴姻宁听得头疼,直到散场,她整理思绪,才缓缓弄明白了个中纠葛。
“没想到易监正扯了这么久的皮,是想扮朔凉王重获天后的恩宠啊……”
“依我看,你那庶弟都比他合适。”漓容煦道。
郁骧?
裴姻宁突然警觉起来。
易监正可是控鹤监的,万一被看中了,算是怎么个事儿?
对她来说,倒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个隐患。
裴姻宁张了张口,却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星月同沉的夜晚,她和郁骧坐在屋顶上的对谈。
莫名地,她有点不想这么做。
……不对,万一他平步青云了,报复回来,她还没有反制的手段,有点不妥。
这个理由仿佛说服了她,裴姻宁立即轻咳一声:“若不是郁骧有痨病在身,我倒是想替他争上一争,可惜万寿节事关重大,还是谨慎些的好。”
漓容煦唔了一声,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裴姻宁又问:“说起来,这彩衣娱亲本就是凤子龙孙该做的,你怎么不去扮这个朔凉王?”
漓容煦:“我扮朔凉王,谁扮玉刀公主?”
裴姻宁:“芳菲啊。”
漓容煦只觉一股气憋在心底,一阵气梗。
“姻宁,你能不能,别把我往别人那里推……”
他都快力竭了,却发现裴姻宁看着某个方向,注意仿佛被什么抓走,眸光突然锐利。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同龄的小娘子追在郁骧身后。
“何必走这么快,郎君一句话都不说,究竟出身谁家门庭?从前怎么没见过?”
郁骧沉默着前行,忽然,他感应到了一股注视,回眸望去,枝叶横疏间,他看见了裴姻宁。
和几乎粘在她身边的九皇子。
……果然遭桃花了啊。
这也在裴姻宁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既然如此,你去找你的朔凉王,我去找我的玉刀公主,咱们各司其事。”
打发走了不情不愿的漓容煦,裴姻宁便慢悠悠地踱下来。
郁骧看着漓容煦离开的背影,眼尾本能地流荡出一抹蜇人的意味,他身后一直跟着的小娘子愣了愣,见裴姻宁过来,一咬牙离开了。
“是郑家的娘子吧,你才来太学几日?真的在专心读书吗?”
郁骧收敛眸光,道:“她追着我说话,不是为了你想的那种事。”
“哦?”
“我看见了她诱哄虞娘子上了一个人的车驾。”
裴姻宁原本探究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谁?”
郁骧略一思索,道:“沐姎公主。”
裴姻宁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