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来加个保证。”
那是一声轻巧的机括响。
郁骧瞬间抬手握住裴姻宁的手腕,可为时已晚,他的脖颈上被裴姻宁扣上了一个冰冷的圈锁。
那东西约手指宽,摸得出是赤金一般的质地。虽然纤薄精巧,但并不沉重,里面应该是中空的,扣上了就再难摸到关窍,贴合无比,只给人留出一个足够喘息的缝隙。
“这是何物?”
裴姻宁轻笑了一声,朝他扬了扬一个指节大小的奇形钥匙,那东西看上去被做成了嵌玉耳铛,当着他的面,戴在了自己的耳垂上。
“找到这‘雨霖铃’可不容易,所幸茶行通商四海,还是寻得到的。”
很快,郁骧就明白过来这赤金颈环的关窍所在。
只要他戴着这东西低头行礼,在他三步之内的人,都会察觉到赤金颈环内部发出极其细微的铃铃清响。
听到的人瞬间就会了然,眼前这位姿容不凡的少年人并非什么正经门阀出身,再看一眼和他穿得同色衣裳的裴姻宁,便有了猜测——恐怕是鹿门侯给他女儿召了个侍君。
也是断了鹿门侯张冠李戴的打算。
看着郁骧脸上难得的错愕,裴姻宁油然生出了一股报复的快感,她捧起对方的脸颊,耳鬓厮磨一样低语:
“原本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的,但你最近真的很不老实。如果不想跟着父侯丢脸,今日就像条狗一样跟紧我,很简单的事,做得到吧。”
“……”
“回答。”
“可以。”
裴姻宁好像十分满意,伸出一根指头,探入颈环和喉结的缝隙中间,轻轻勾扯了一下,又一触即分。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你若永远这样乖巧,那我宠爱你一下也无妨。”
…………
万寿节。
“玉刀长,玉刀长,
此命此身何凄凉! 血溅王寨酬忠王。
得妾孤魂乘清风,与君化雁归故乡……咳咳咳!”
“虞小娘子!今日都要面圣了,怎么这段还是不顺!重来!”
裴姻宁钻入太学内搭好的戏台后面时,又听见易监正在训斥虞芳菲。
几个扮尸体的同窗互相看了一眼,满面不忍。
“怎么又是芳菲在挨骂?”
“她词儿多啊,还要负责宰杀那边那些王庭蛮夷,上蹿下跳的,你看清鱼学长才几个词儿?”
看向一边正费力穿着沉重铠甲、嘴巴还不断默诵唱词的于清鱼。
于清鱼平日里就温柔俊美,此时装扮起来,更是俊逸非凡。
“你说。”同窗拨弄了一下插在脑袋上的箭支,问道,“今日凤子龙孙们都来了,那沐姎公主要是为了清鱼学长找过来,谁能拦她?”
答案是,谁也拦不了。
“于小郎君可在里面?”
沐姎公主的声音传进来的瞬间,于清鱼立即丢盔卸甲,从已经准备好的侧门离开。
“我到后面暂避,各位……”
“懂,都懂。”
他前脚离开,沐姎公主后脚就追了进来,扫视一圈,刚刚还目送于清鱼的同窗们再次脑袋一歪,尽职尽责地装起了尸体。
现场,也唯有易监正过来搭话。
“殿下怎么有闲心过来?难不成也想御前尽孝,要不然,下官让虞小娘子把这玉刀公主的位置让与殿下?”
他语气促狭,沐姎公主自然听得出来,嘴角扯了扯,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窝有些青黑的虞芳菲,笑道:
“天后陛下大寿,我岂敢临阵添乱,倒是听说,易监正有意向天后身边引荐新人?”
她没有明说,但语气已经昭然。
易监正笑了笑:“不过是给陛下寻些解闷的乐趣罢了,何况,他又不是殿下相宜阁里的残红败蕊,自是来去自如的。”
一轮机锋,沐姎公主眉间添了几分恼怒。
“本宫记住了,只是易监正也须得明白,我想要的人若是没被看上,谁想再打他的心思,下次可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她一脚踩过地上“尸体”的腿,怀忿而去。
“……陛下的儿女们还真都是一个样儿。”
易监正摇着扇子慨叹,重新回望排练的人们,突然一皱眉。
“该让玉刀公主夜刺可汗了,怎么少了几个王庭蛮夷?人呢?!”
他叫了三遍,在发火之前,终于来了几个戴着狼头面具的“蛮夷”。
他们步履稳健,身形壮硕,其中一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低沉道:
“大人,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