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听到这个名字就瞳孔一缩，声音没控制住尖了些：“丫头你胡说些什么！老身我活了这么多年了可从不信什么鬼怪，莫要唬我。你要去哪儿呢站住回来！外头全是人!”

阿棠就是前些日子刚死的头牌。

刚刚夜里又下起了些小雨，阁里依旧莺声燕语。

“死贱人叫什么，让你走了吗！”男人一个巴掌把床榻间要跑的女人呼倒在地。

女人忙捂着浮肿的脸颊伏地求饶说道：“大人赎罪，妾不太受的疼，扰了您兴致。不若换个姐妹来侍候吧。”

露出的腕间血止不住往下淌。

雷声炸响，女人又是一个哆嗦。

“你们这没一个比得上，来这真晦气，早知小爷就去别处寻乐子了。”

男人烦躁地甩了甩袖袍。

“阿……阿棠……”女人瞪大眼喃喃着。

“喊什么！那贱人才死几天就喊，你也给我一块死！”他又冲着吼了两句，却看见她不正常的颤栗发抖。

几缕黑气攀附在他身上，一只滑腻瓷白的手从地板里伸出,抓住了男子的衣袍。

"四郎啊,你可是在找我吗?"

湿濡冰冷的长发缓缓顺着柔软的衣料滑在他的臂膀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恶臭慢慢钻进他的鼻腔,而他不敢挪动丝毫。

这是遇煞了。

率先打破僵持的是跪坐其间的女子,她直面了"阿棠"的面容,双目骇睁，一声尖锐的大叫传遍整个厢房:"啊!鬼啊!阿棠我什么没做,别找我!"

一只扭曲的骨爪贯穿了她的胸膛。阿棠不知何时冲到了她的身前,炸人耳膜的尖叫戛然而止。

阿棠转过身来,胀紫怪异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好吵啊,四郎。你陪陪我好吗?”

这样一个让人沉醉其中的温柔乡,荡漾其间的欢声笑语逐渐变了调,慌张惶恐的尖叫声开始散布,人们开始四下奔逃。

"鬼、鬼啊!"

滴滴答答的鲜血洒在地板上,灯火明灭间,女人的脸愈艳愈美,远胜于生前作为花魁被众人所追捧之时了。用鲜血和生命浇灌的灵魂,当真是人挪不开眼。

原要出来阻拦长矜的老鸨被长矜反手锁在后门里头正得脱身要出来，如今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又偷偷把门关上了。

长矜坐在地上闭着眼睛,眉心的黑色伤疤衬得她像一只小鬼。

一只沾满血水的手抚上她的脸庞。

“真是美啊……芙兰？哈哈哈哈哈哈！”

若有似无的冷气洒在她耳边：“小贱种，你也配？”

长矜抬了抬眼,却不为所动。她天生容易招惹这些东西，阿棠能成煞也多半是有她在的缘故。

“你没有那个本事能奈何我，走吧。杀人成道变煞，遇上就是你死我活。”

阿棠惨白凄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她感受到了那迫近的恐怖气息。

但她还不死心,勾起的手滑到长矜的颈上,手上一用力就要掐进去，指尖却燃起焰火。她飞快抽手,最上面的指节却已经变成黑色。

"小杂种,我们来日方长。”阿棠冷笑两声,便打算遁走,忽见门外一道寒光闪过,直直削向她的心脏。

那道光太快了,阿棠半灵化的身躯在最后一刹还是被刺穿了,那道怨毒的眼神也在空气中消散。

长矜看见那是把剑。那把剑刺穿了阿棠之后并没有落下或被收回,而是停在她的身前。

今夜无月,门外并没有月光。

一道霜白身影踏风而来,衣袂翻飞。

这时楼里全是弥漫的血腥味,也只有一两盏灯明明暗暗地还在燃烧。

他落地之后,先是掐算了一会儿,确认了要找的就是眼前人,才走上前来。

"我名唤流霄。奉师命引你入仙门，斩断尘缘,以求大道。你可愿意?”

那柄利剑落地回鞘，流霄俯下身，眉眼温和。垂下的眼眸里依稀映着她的影子。

长矜默了默,仔细打量一下这副熟悉又陌生的皮囊,歪头笑了一下,随后把手搭上去。

"尚可。”

她刚刚做了个梦，梦里她求仙问道，但是失败了。

梦里她喊他师兄。

是预见梦吗？可她不信梦，也不信命。

“我名长矜。”

长生长，矜贵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