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飞霜听着后面的动静眉头一皱,斥责道:“暮知知,你的道苗稳固了?”
暮知知闭嘴了。
阻止她做什么?她问了不是大家都能知道吗。流霄看上去这么好亲近,怎么没人这么问过他吗?
暮知知悄悄做了个鬼脸,开始老老实实打坐吐气。
道种破开之后就会长出道苗,这个时候就是练气期了,等修为精进,继续生长成道枝,就是筑基期了。
暮知知心念透到丹田里去,看着一个红色的小小枝干似有感应的微微摇晃,心中有种奇妙的柔软。
系统说这具身体的道种是天生附带荒火生长的,修行会非常快。
长矜在想传送阵发动时空中浮动的符文线条。她抬手轻轻勾动着。
天地中似有微妙的力量流动。
旁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掌。
长矜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流霄。她想挣脱开他的掌心,流霄却破天荒没有体贴地放开。
流霄说:“长矜你灵识出众,在符道上或能有作为,只是不是现在。别再动用你的力量,道种破开了就麻烦了。”
她冷淡地垂着头不作声。
流霄说:“说话。”
两人微妙地对峙着,长矜的手始终抽不回,眼底闪过愠怒。
她开始嫌流霄管的多了。她生性冷淡,厌恶世故规矩,一张嘴就是刺人的锋利,流霄略有领教。这时候流霄不如她意了,才有几分小孩的作态。
“松手。”长矜冷道。
流霄没松手,另一只手转而抚向她的发顶。近来照顾长矜习惯了,总是爱这样安抚她。
而长矜脾气好的时候也不反抗,任由他作为。她的头发干燥温暖,摸着一下一下的,触感有点让流霄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在凡间喂的肥猫。
这次长矜灵巧地躲过去,见他还要伸手就微微抿嘴咬紧牙齿。
流霄叹气,蹲下身子哄道:“开道了之后就教你更好的。”
才刚说完这句话,长矜就一口咬在了他还攥着她的手的虎口处。
他也是没想到长矜真的咬。还咬得很死,以筑基修士的肉身倒并没有什么疼痛,但依然会留下印子。
流霄松手的一刻迅速把她后退的身子困住,箍住她不让跑,盯着问:“谁教你咬人?”
他知长矜是和他闹小脾气,却也惊愕于她的动作。这以后要是放出去和别人不愉快还上嘴怎得了。
长矜朝他面上呼了一口气,就见他神色微变冷,才低声看着他说:“师兄,何必为难自己呢。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流霄一愣,长矜明明是被迫面对他,却气势一点不输,好像是他做错了一般。
流霄叹气,从乾坤令里翻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把帕子放在长矜蜷起的手里。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才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师弟师妹之间感情都很好,等回山门之后你会喜欢那里的。”
流霄松开长矜,站了起来,并不计较于长矜的突兀冒犯与试探。
之后久久无话,一直到常飞霜开口:“通意观到了。”
下舟之后有一僧袍修士迎上来:“可是暨山弟子?贵门已有弟子提前抵达,还请随我来。”
通意观并不同千秋宫一般建在山顶,而是修在开阔平坦之地。
这和各宗入道理念有分别,大多修士入道讲究清修养性,于是山门隐蔽且在高处难寻,不扰尘世。
通意观的弟子却是要去往红尘之中勘破本性,才能入道深修。
因入道太艰难,所以一旦入道,便是立证道果,步入金丹。
不过大部分都还是历练弟子罢了。
走到厢房庭院一处后,门后闪出来一个面容俊朗的白衣男子,笑意晏晏地向流霄和常飞霜行礼:“大师兄,二师姐。”
这便是白溯了。
常飞霜看到他之后明显舒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细细询问今年弟子入门情况。
流霄说:“二师妹最是对山门新弟子上心的,本来一直是她负责此事,今年因为师尊命令就把此事交由了三师弟负责。”
他向领路的修士道了谢,就领着长矜和暮知知进去。
“因着这次人数众多,没有这么多厢房能住人,你们两个就睡一间,可以吗?”
没人抗议。流霄安置好了她们两个之后就去忙别的了。
暮知知看见流霄手上那个小小牙印眼里有些促狭,但又想起自己的任务顿时愁眉苦脸。
她正欲喊长矜,却不知是喊师姐还是师妹。
暮知知问:“你说我们两个该怎么互相称呼?”
长矜略一想,说道:“既还未正式入门,就只喊名字吧。”
暮知知一笑,道:“长矜。”
喊人全名其实是最容易亲近人的方法,尤其是女孩之间的呢喃。
长矜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松动,捻了捻那方被她收到袖里的方帕。
这厢流霄他们却还有的忙,先是要去和通意观主持禀明入秘境的弟子人数,还要和各方来人打交道。
应酬真是到了哪都少不了的,流霄虽不喜,但也不推诿。
连到了师尊那种境界的人都要给旁人面子,也许只有真正得道成仙了才能免去这些凡俗事。
流霄思绪有些放空,但还被手上那个小小牙印牵动着思绪。他自是有很多办法消去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只是他什么也没做。
想到长矜冷冷的眸光,和那日女鬼在楼中作乱时,她像一个不带情绪的雕塑,满身鲜血也毫不在乎。
他来问她是否愿意问道长生,她也只是说尚可。
其实他觉得她是不愿意的,平日里她那副做派也不像对道途多么渴求。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些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冷漠。
那他呢?
流霄像是耐不住似的闭了闭眼。
手上那个微麻的印子开始发烫,顺着手臂爬上后脑勺,像是一个吃人的鬼魅,让他头脑有些不清醒。
真是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