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霄愣了一下,指尖凝聚道气开始照做。
“北行三,南行二,西南行四,立三息,逆运道气北行一,南行一,东行三。”
流霄按字符从中心运起,长矜话音刚落就听见这道术表面字符碎裂,露出里头的道术。
第一行落款:《大显借榆术》
流霄再细细读一遍,点头道:“好道术。”
能得流霄一句赞的还能是什么差东西,陈青世大喜连连朝流霄拜谢,恳求流霄把这道术带走,她只想要一副拓本。
流霄说道:“倒也不必这麻烦。”他手一拂这道术,字表面微微亮起,流霄二指弹在陈青世眉心,那道术就在她脑中浮出。
“这东西估计来头不小,留在你手里反而是祸害,我便交予通意观留着罢了。”流霄说道。
等这事了结,时间也不早了,流霄就折回他屋里去打坐修炼了。只剩长矜和陈青世两人坐着。
陈青世高兴之余又是空洞。她看着长矜的脸,突然明白过来这些日子的相伴终于要到头了。
她和长矜的伤都已好的差不多了,长矜早就看出了这道术的不对,是特意请流霄来替她解开阵法的。
原来是要离别了。
陈青世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活到这么大,只得过两个人无由头的好意。一个是那村里的老儒生,一个就是长矜了。两个明明都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反而是那些看着很好的人一直在害她。
老儒生的恩情无以为报,她只能磕三个响头铭记在心。长矜她却做不出磕头这种事,反而有种自己在为难她的感觉。
陈青世别过头,说道:“我……”
长矜又是一声笑,打断她的羞怯和要说出口的勇气。
“他日再见时给我编一首小曲,要用哨子吹。”长矜说道,给她扔了一块通行令。
陈青世接过,眼眶一热,慌忙扭头过去的一瞬眼泪簌簌落下来。
她声音坚定:“他日山水再赴未必非人杰!”
陈青世用袖子把泪水用力擦掉,踏出房门。
此后道途何等艰险曲折,她也决不会再掉一滴眼泪。
长矜伸了个懒腰,就又往床上爬去。
“明日启程回宗门。”流霄传音给她。
长矜嗯一句,翻身睡去。
只听见阿棠在寄魂铃里嘤嘤:“真是舍不得她呢,一根筋的直肠子,在尘世哪讨得到好哟……她要是长了挽娘你一半的心眼也够用了。”
长矜只轻轻哼笑一声。
长矜的动机并不纯,因为灵识已开的缘故早就看到了一直跟在陈青世身后的两个法师,一下就起了兴味。
所以先振动怀中金剑通知流霄看护,再故意打开支摘窗给她进来的机会。
她拿取那道术扫的那一眼就知道这是篇术中术,设有遮掩的阵中阵,只是要解开这阵法却不是件易事,一般的阵师都无可奈何,饶是长矜也想了几日。
可惜她只懂解法,并没有足够的道气来破解阵法,还是由流霄收手。
她开始跟阿棠解释这道术由来。
确实是篇极好的术法,陈青世还不知道是篇多好的道术。
大显借榆术是一看就知道是显藏道的一脉的核心道术,也不知是谁把这自家秘术流落在外。
外头那篇遮掩的道术乃是子道术,由大显借榆术的一部分撰写而来。筑基之时形成道枝之时就会显露出独有的特征异常,由门人追回。
但筑基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尤其这篇子道术还被修改过,估计一直流到通意观这处都没人能修成筑基,才让门人发现异常,引陈青世作饵。
显藏道以异人妖鬼为主所修,扒皮露肉为显,生吃活吞为藏。多夺低阶修士或凡人躯体为修炼。
但核心弟子并不以此修行,任何道途沾了太多因果在化神斩三邪时都难渡此劫。有一部分的核心弟子的修行是以沟通妖鬼怨灵驱使附身,得其玄妙。
但需斩除因果,便要完成上身灵一个要求,像什么食婴切肢也不是什么怪事,全看上身灵邪性如何。
大显借榆术就是此类道术,借便是请,榆则代指阴,也可称为大显请阴术。
此道妖邪,却能力诡谲,保命手段出众,是门不可多得的好道术。
长矜说完显藏一道又闭眼喃喃:“可惜了,不适用于我身修行。”
她魂象有异,伥鬼说她自小便凶残,不记事时就吞食了一只残魂,那残魂来头甚至不可言说,背负血海因果,在她道种上化成一道封印。
以至于她至今未入道练气,要是再敢修这类妖邪道术,即刻便要化身妖鬼脱离人身被流霄一剑刺死。
长矜想着想着就困意翻涌,于是不再挣扎,终于沉入梦中。
而树后一阵祟祟的极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棠悄悄唤她:“她走了。”
而长矜是真的睡着了。
“哪怕一根筋,只这一心窍通明也够了。而世上算计哪怕是血脉亲子都不曾少过,只要结果是好的,便不好计较由头啊……”阿棠明悟,慢慢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