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霄应了一声。
“那日你接引我入道时,我梦见我择修无情道,死在了入金丹那天。”长矜说道。
流霄说道:“梦往往是一种映射,也许是在暗示你与无情道无缘。此道少有人能得青睐,我有时也会想或许正是暗示着天道并不钟爱此道,这一遭也是想通了不强求。我第一次入问心境时得了不入红尘之人不得入的谶言,或许也是在说须识得情方能无情,故我无法问心。”
“择道终究是自己的事情,无论何道都须最合心中所想,否则无法渡劫。”
长矜想了想,说道:“师兄说得极是。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流霄看着长矜那精巧的发髻,一看便知不是她的手笔,是那只女鬼给她梳妆打扮的。他笑道:“师兄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不愿说的隐秘,若是择谎话骗我,就还是不说罢了。既入暨山,已有师门情分,我便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长矜恶向胆边生,尖锐地问道:“那这周全里到底是情分还是因果?”
流霄却不再答。长矜了然,却不意外。她说道:“我身上负诸多因果,天下凡是妖鬼一道于我皆是道敌。正如师兄天生择无情道,我亦是半身性命系于妖鬼道。因着此事,我自小通读阵法一类,可惜无修为,只懂解法。师兄夜里去查探阵法之时可捎上我。”
流霄道一句已知晓。
夜里长矜到里面休息,流霄就在小竹台的纱门旁打坐守着。
今夜无云月明风清,照得一池波光粼粼。
长矜在床上趴着玩头发,月光隐隐绰绰间照见床架上一道刻痕。
长矜眯眼看着,一字一顿念出来:“兰因絮果……”
“怎么了?”流霄听见动静问道。
长矜回道:“没什么。”她伸手摸了摸那刻痕,不像刀刻的,痕迹凌乱不平整,倒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夜深了。流霄进来扶起在床上歪歪扭扭躺着的长矜,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说道:“不若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长矜意识混沌随便嗯了两句。
流霄便又一手扶住她肩一手掌住她半张脸把人放下去。
待收手时又是一手汗湿。流霄旋一缕道气附上她周身去热,又布好外头的护体阵便离去。
外头有些风,吹得水浪翻卷,荷叶荷花摇摇晃晃层层堆叠,长矜听见很远很远的吟唱声。
“荷花十里,清风鉴水,明月天衣……”
她腕上的烛阴鞭摇了摇,一枚红点从那行刻字里飘出来,没入长矜眉心。
此山巍峨,层峦叠嶂,相竞争高,林深溪浅,盎雅色粼粼。
冷僻幽谷处,生得一株千幻百生莲。此莲临千年之界,天资卓绝自生灵智,引来天地异象,修得人形。
只是时候不好,她成妖之际正正好碰上人类,但时机耽误不得,只祈盼着这人天生有好生之德,亦无意阻她成妖修道。
而上天好像真的开眼了,那背上压刀,浓眉桃花眼的青年真就只是看着她吞吐道气,孕育灵机。
直至她修成人形,他也规规矩矩没动手。她生怕他立刻使手段拘住她,冲他发一道幻术眯眼片刻慌忙逃去。
此时乃洞天开放,各宗弟子鱼贯而入烧杀掠夺此界,见此异象就明白有好东西,都来寻她踪迹。好在她幻术了得,寻常人不能抵御,杀了一正追杀她的女子后迅速吸食魂魄记忆,再化作人类混入其中。
众人寻物无果后前去其他地界争取机缘,但她还尚懵懂,不知这些人里有真正的厉害人物,还沾沾自喜自己的手段高超,就立刻被一枚暗器击中后腰现出妖身被活捉。
那行踪诡秘的男子用一枚金衍两仪球拘住她,说道:“小小妖物,还敢混入人其中,不知天高地厚。”
那两仪球运作起来,业火裹住球身,她疼得惨叫起来,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炼化,惊恐喊道:“放开我!”
她根本没什么修为,不过一宝贵灵物方成妖,位格也低的可怜,毫无反抗之力。
一柄刀猛地飞掷而来,刀尖卡在两仪球的缝隙里,离她仅毫厘之差。
那刀尖于她眼中凝成一点,还在运作的两仪球被这一刀卡住,灼灼燃烧的焰火熄了下去,不再旋转运作,她也得了喘息之机。
只见她最开始见到的那青年不知从哪追来,混不吝笑道:“道友,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我先看到这蠢妖的,那便是我所有之物。”
她虽生气于这蠢人口中的蠢妖是指她,也发作不得,只因她若是在两仪球中定是死路一条,连忙喊道:“对对对!我本是最先看到他的!要死也是他的妖!不准杀我!”
那青年愣了一下,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
手持两仪球之人名唤刘煜,是长风派弟子,听着这无依据一副不给就明抢的做派脸色阴沉下来,冷笑道:“暨山的人不是号称最有正派作风吗?如今看到点好东西就脸皮都不要了?想要的就来抢啊,还指望我拱手恭恭敬敬送与你不成!”
他周身道气一震,弹开那刀,脚下运起步法直接逃离而去。
白溯都做好准备和他打一场了,见他毫不犹豫一点打斗欲望转身就逃还在原地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纵身追去,叹道:“果真是不该太出风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