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里那张脸。
梦里的莲妖几乎到了脱俗的地步。化形时双手持捧莲花,衣裙由莲瓣贴合,一双弯弯杏眼眼角下垂,似鹿眼温柔,偏偏双唇薄而喜抿紧,神色倨傲,正是下凡莲仙。
长矜接过那碗莲子羹,却见白卿卿不撒手。
她温柔说道:“长矜啊,这里面可是好东西,清心神愈魂魄的道纹莲子。不要给奴家洒了,不然奴家可是要伤心的。好好都喝下去,乖。”
她的手松开碗壁,眼睛还盯着长矜。
两人对视着,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里藏刀。
长矜拿碗的那双手两指扣住碗沿,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后手一甩把碗摔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白卿卿笑淡下去一些,还是柔声劝着:“怎么弄得和饮酒送行一般,年轻人,气性小些,伤脾。”
可不就是送行吗。
长矜内心冷笑连连,可别无他法,她一个道种都没开的人哪斗得过白卿卿,除了听话还能做什么。不自己喝还等着这妖孽开膛破肚灌她胃里头?
早知她就该和流霄一道走的,可惜已是马后炮,多想无益。
这竟是白溯的因果,又干她何事?
白卿卿已起身,连同地上的碎片一道碾碎丢到外头。
长矜毕竟还是肉体凡胎,要伤自己还是很容易的。而她那碗莲子羹里其实什么也没放,也就是为了好好养着她。
养着这副天赐的好体魄。
白卿卿望着满池荷叶,心想老天都在帮我,那我哪还有不成之理?
长矜打量着这屋里,竟发现自己依然还躺在她睡之前都塌上。
外头天色昏昏,根本看不出时辰,瞧着也像原本的地方。
她再抬手摸向胸口处,果然那小金剑已经不见。但寄魂铃还在身上,想必是她觉得根本毫无威胁,不值得费力。
白卿卿见她还四处瞧着,说道:“别看了,你跑不掉的。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白卿卿手一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水池卷起滔天的浪潮,而这浪潮,在水池之下,再拍回水面。
“此处为‘镜中水月’,你依然还在原处,只是在倒映的小洞天里。这处本为奴家居所,是特意安排你在此处歇息的。流霄布下的那些阵法依然还在居所处,只是……你消失了而已。”
白卿卿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这是她亲自布下的小洞天,阵法之精妙世间少有,若非同样精通阵法的元婴大能在场,绝无可能看出纰漏。
“还是正道修士好拿捏,你如今不见了,他也不会拿我千秋宫出气。不过一肉身金丹,甚至在这地界求援都来不及,敢离开一步,我就敢杀了你。”白卿卿莞尔一笑。
“你可不要生气,毕竟暨山道子道途出问题的事情人尽皆知,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人人畏之的天骄了。若是换作暨山旁人在这里尚与奴家有一战之能。”她的眼神飞快闪烁了一下,又拿手矫揉造作地掩住口鼻。
长矜还是静默着不动不言,白卿卿觉得没意思就不再和她说话,纵身往上飞出此处,从天穹顶消失。
长矜又走到她白日待过的那小竹台上,闭眼半晌。
可凡事皆有例外啊。就像她料不到白卿卿有如此巧夺天工的“镜中水月”洞天,白卿卿又怎能料到一凡人小鬼怎会先开了灵识?
长矜睁开双目,瞳孔已经变成漩涡一样的黑洞。
又怎能料到,这个小鬼能查探阵法,找到阵眼?
无数玄妙的阵法刻痕在她眼中浮起,打散又聚拢,犹如呼吸般涌动涨缩。
有大风狂涌,荷叶接天碧无穷,长矜从小竹台上站起,说道:“阿棠。”
阿棠从寄魂铃中钻出,单薄的魂体飘出来。
“往前走,左行九,前行六,上行三,下行一。”
“右行十二,后行一,上行一。”
演算近两个时辰,时间越发紧迫,长矜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找到阵眼所在。
阿棠飘在无穷荷叶间,显得越发单薄。
长矜脚尖发力,踏上栏杆,纵身飞出去,双足不断如蜻蜓点水般避开荷叶,只踏在缝隙里的水面上,往阿棠靠近。
终于,长矜用力往空中扑,身体自空中转动,以灵识刺动,一脚踏在了一面镜子上。
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浮现出一面华贵铜镜,镜前铺有一块玉石板。长矜一脚勾住镜边缘,凌空而起,飞身踏到玉石板上。
镜中映着无穷无尽的莲叶。终于是莲叶了。莲叶无穷远的后头开着一朵莲花,只是那莲花黑气弥冲,咒怨哀嚎声甚至从镜中传至长矜耳内,她却松了一口气。
这是个里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