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哈哈笑,你不是想救她们吗,本来要是做你的侍妾婢子就不会死啦。是你害死了她们。
是你害死了她们。
白溯原本就靠那一口咽不下又吐不出来的心气吊着命,自此他被梦魇困住,痛从他的口中却再也发不出来,只有被不识货的魔族扔在泥里的变作草叶的千幻百生莲微微颤动。
白清懂得他的苦楚。只是心里实在害怕,看着他这模样每每想救他又踌躇着。
是了,她不过一小小自身难保的莲花妖,又能做些什么?
只是白清和他心脉相通,听到他心里一直在喊救命。
师尊,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快来救我啊。
这个声音越来越弱,像过了花期一样地枯萎了。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明明他已经跑了出去,杀了很多很多魔修,可是一睁眼他还是被困在那个房中,手上沾的是普通的老弱妇孺和正道修士的血。
魔头啧啧,哎呀呀,你怎么这么脆弱呢,我的儿子怎么这么软弱。杀些人罢了,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正道和魔道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披了层好看的皮掩饰罢了。
他却想到在山下苦求暨山门人收留的母亲,想到平日温情而平凡的时刻,和师尊师兄师姐们。
“我没有父亲。”白溯囫囵喊着,血沫从喉口溢出又被咽下,“你这个该下地狱的王八畜生。”
魔头敛了笑,转身了走出去。
再来时,封了他的修为,找来了一些日夜被囚禁的虚弱不堪的凡人。
“谁杀了他,谁就可以回去。绝无虚言。”魔头呵呵地笑。“他是个骨头硬的正派修士,就是他不服软我才抓来你们的呀。”
他的语调兴奋上扬。
人到底怎样的呢?谁也说不清楚。
人和人都踌躇着,看着这个血色尽失的不成人样的可怜修士。
直到一个巴掌轻轻扇在他脸上。那是一个双眼噙泪的布衣妇女,她骂道:“下贱东西,骨气有什么用?你算什么修士,你怎么不去死。”
有一就有二,于是人和人一哄而上,污秽恶毒的言语咒骂着,有人扯他的头发,有人捅他的身体。
他再也看不清是谁,隐约看着都变成一个模样。
他全身上下那双始终亮着的燃着怒火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如同下坠的月亮,如同燃尽的烛灯。
他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其实这样死了是最好的结果吧。
他恐怕、恐怕再也找不到道了。
他等不到师门来救他了。
魔头给他松绑,递给他一把刀。
你看呀,他们都想杀了你。
他慢慢抓住,握紧那把刀。
他看到了那个妇人眼中将落未落的眼泪。
那刀被他颤巍巍抵在自己脖颈上,已经气若游丝要用尽力气。
魔头怒极,大骂他不成器,白费这样好的天赋。
那刀被一只手轻轻抵住。
白清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也看不出当初出尘的仙子模样了。
她满脸布着红色的妖纹,她已经入了妖鬼道,身上煞气冲天。
她拼了命把这方地界所有的无数怨魂和妖鬼人的魂魄都咽入腹中。
这一道简直是最好走捷径的法子,她明明不久前还是一个小小的,无人在意的莲花妖。
她的幻术从未这般厉害过,魔头沉迷于幻梦中,被她一掌搅碎了灵识。
她凄惨地冲已经意识混沌的白溯一笑,低声说:“既非要有人走这条路,那就让我来吧。”
她本有机会逃走、斩断和他之间的联系。
可是她每每闭眼就是初见那日她被刘煜拘在两仪球里炼化,人群里那么多张相似又不相似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她谁也认不得。
只有白溯一脸吊儿郎当跳出来,一刀飞掷而出,笑眯眯说她是他的。
她也是他的。
白清终于读懂了从秘境出来后暨山掌门说的话。
“他日差的这一分,要她自己来还。”
那就让她背负这因果罢。
一夜入道成金丹,她没有收走他的记忆,却带走了他的痛苦,让白清替他死在那一夜。
此后只有白卿卿。
暨山门人终于寻了过来,但魔宫中却仅余他一人。
白卿卿杀光了魔宫里的所有活物,无论正道还是邪修,修士还是凡人。
她抛去前尘旧梦,真正成了一只逍遥厉害的大妖。
此后莲花芬芳,已为断肠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