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矜“嗯”了一声,扯过他的袖袍。
两人就又飞回去。
天色渐暗,残日西沉,云海之上霞光漫金,一条大鱼从云雾里翻涌,吐出璨璨金粒洒向空中又落下。
长矜心生安定。
这种感觉是很陌生的,只觉得淡淡的情绪像小桥流水一样从心房淅沥沥淌过。
正在被她疯狂追赶的时间变奇迹一般慢了。
长矜一直很贪恋这种感觉,无论是什么人和什么事。身上一直驮着的东西太重了,她得找机会喘口气。
长矜垂眼看着自己手上拉着的那截袖袍,手指搅着那块纯白的、华贵的布料,把它揉得皱皱巴巴。
她嘴角扯出一个寡淡的笑来。
在此之后流霄不再来,依旧是常飞霜每天带着长矜来一次竹下避。
幽幽竹影,长矜闲庭信步顺着石板路越过水池,避过从暗处掷来的叶刀,步伐间踏出几分诡异的轻盈美感。
常飞霜立在半空往下静静看着。
这已经近似为本能的战斗直觉。
竹下避不是没有人能从容不迫地应对,但绝对不会像长矜这样游刃有余,因为身法它不是一个吃天赋的技能,而是最吃熟练度的、需要下苦功夫去练的技艺。
最好的磨练办法就是和人生死博弈,只有在敌人刀侧领悟的东西才是最深刻的,只要不死,悟到的东西都会是自己的。
可是她一个从凡间拎回来的女孩为什么会这些?
长矜不紧不慢把每条路都探了一遍,这已经是她今天进竹下避的第五次了。
长矜还是很想捉那群笋精。可现在她来竹下避,那些笋精都只鬼鬼崇崇在远处冒个头控叶刀刺她了。
二师姐也防着她,指不定就在哪一块盯着她。
长矜又在一条死路的尽头拾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竹叶塞进口中。
这个是一道纹的蕴竹叶,服用可提气轻盈,提升身法速度。
练气期是可以去藏术馆里学习较低级的身法来渡过竹下避的,只是太耗费时间,除非实在短板,不然不会有人在这个上面多花心思。
长矜抿着蕴竹叶,叶片在她嘴里融化,流入丹田里,混入道气流通四肢百骸。
她又从原路退回去,往另一条路走去。
长矜微微侧头,几片叶刀从她发鬓旁飞过斩去几缕飘散的发。
她瞥向竹林深处,一颗小笋头惊呼一声“萝卜”又钻进土里。
看着像上次被她抓住的那只。
长矜笑了笑,坏心眼朝那处打出道气,竹子被震得哗哗作响,叶子纷纷而下。
她早就探清了这里的出口,只不过是为了无遗漏才各个地方都去了一遍。
还是有收获的,她已经服了三片蕴竹叶了。
长矜往出口走去,身后一片深深浅浅的绿交叠,冒出好几颗小笋头。
“萝卜……”
坏人。
这出口是入口是同一个方向,路在竹下避里形成闭环。
长矜走出来,郑序看了一眼沙漏,说道:“一刻钟。”
可惜今日竹下避没什么人,长矜的关注量只在第一天比较多。因为大家都忙着修行,只是听闻有人天资不佳也成了亲传弟子有些不忿罢了。
长矜的余光瞥见一人在暗处退了出去。
她弯唇笑了笑。
郑序连着几日都接了这竹下避的任务,就是为了看长矜到底能多快过关。
流言蜚语沸沸扬扬,他观长矜周身气韵不纯粹,确实是资质不佳。故而有人敢这样针对她。但她的身法却是练气修士里一等一的出众。
瞧着倒更像个散修做派。宗门弟子往往是天资心性大于战斗机能,只有散修才会注重旁门左道。
郑序冷眼看着一直在阴影处观察的薛意退下去。
薛意能做到外门弟子练气第一绝不仅有天资,被众人认可的是他的为人。
那日不顾后果,敢放出这样的话,倒像是挡箭牌。
假设长矜真的被逐到外门,亲传弟子的身份自然是保不住了的。
郑序心中立刻理清利害关系,隐晦地看了眼常飞霜。
只是刚瞥见她就和常飞霜对视上了,郑序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一言不发。
在场的还有一人,暮知知今日也才刚过竹下避,出来了就在一旁等长矜。
暮知知那乌黑及腰的长发扎成侧麻花辫从左肩前顺下,低头用脚玩草时发尾一晃一晃。
见长矜出来,她抬头眉眼弯弯,过来挽住长矜的手笑嘻嘻道:“我上次也走错路了,这片竹下避好大。”
长矜点头,问道:“打听到了吗?”
暮知知打听消息是强项,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说道:“我经过多方信息对比,发现只有一个说法是传得最广的。”
“这片竹下避并不是暨山开山立派就有的,而是在两百多年前被人种下的。据说是个威望很高的长老,种下了这片竹林。他尤为擅长养东西,这片竹林长出了有灵智的笋精,很是敬爱他。”
“旁人都喊这个长老叫罗伯,笋精简单的灵智只够学会这两个字,后来就日日念‘萝卜’。”
“大家觉得有意思,就把这里的笋精叫萝卜精了。可惜我怎么也找不到名为‘罗伯’的长老,我更倾向于这是个外号。”
暮知知总结说。
这倒有些意思,长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