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暨山地灵在此不过一道幻影,才能让你顺利拿到属水灵机。它本体已是七道纹的元婴大妖,莫轻易得罪了它。”白清抬手拂去刚才动乱遗留的异象,对着长矜说道。
“你如今是什么修为?”长矜问。
白清回过身,掌心翻转出一朵流光溢彩的白莲,莲瓣上已有四道纹。
她抿嘴浅笑说:“如今得仙尊看护,不过筑基圆满。”
还在练气后期的长矜一怔,道:“那真是恭喜了。”
“虽然冒昧,我还是想问一句,你虽前身毁灭,但终究为邪道,如何这回重修肉身,就能脱离因果桎梏?”长矜不解地问。
“倒也谈不上冒昧。”白清掌心的千幻百生莲收回体内,“这还是借了你的东风。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陨落的?”
“是你我的因果倒置,让我没能跳脱出这道心叩问,最终也是因为九婴大妖的因才在成元婴后陨灭。只是千幻百生莲一脉会留有一命魄含于莲子内,是为一生机。”
“仙尊借着白溯和你为我抢来的生机,才使我有了今日。”白清身形修长,比长矜高出不少,她微微俯身,叹道。
“我欠你的一个情,长矜。”
白清那张玉瓷般皎洁的脸上双目阖上,眉心处现出一个小小的气口状漩涡,乳白色的灵光慢慢迸发而出。
这无瑕灵光触到长矜额上,白清的声音从长矜脑中辽远的响起。
“我仅有一命魄完整,可镇压邪祟,唤灵台清明,破万障法。现暂借于你压住这滔天邪气,待你金丹再归还于我。算是这前缘了结。”白清说道。
长矜接纳了这灵光,原本稳住不动的修为又开始出现明显涨幅,只是暂时被长矜压下去。
她眼看着白清的脸色惨白,唇色淡下去。
直到长矜背后有一道莲花幻影绽出又消失,白清才起身。
“你近来如何打算?没了这命魄,你再难有防身手段。”长矜问。
“仙尊命我在无生峰修行一百年,才准我出山自由,所以也不妨碍什么。”白清说道,“我这眼下是身净心不净,若无这修心一行,日后也会出大问题。”
“倒是你,我听闻了你那道术,是专门噬因化果的法门,日后定是比常人修行难上许多,这恶因只背负在邪修身上,一重更比一重艰险。”
“只盼着,我这命魄能帮上你的忙。”白清说。
长矜笑了笑,道:“你这可是把一世修行俱压在了我身上,也不怕我不能成?”
白清那清透水润的眼眸一转,莞尔一笑道:“长矜,你就算是块朽木,有这等心性,也该有你的一份天机。我栽在了你手上,我也赌旁人,过不了你这一关。”
她施施然行了一礼,身形隐匿在雾中消失。
长矜看着一会儿,又扭头望向一旁的木屋。
她走到这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却如何也推不动。
这可真是日防家贼夜防家贼,偏不让她进。
长矜打消了一观仙尊住所的念头,绕着木屋走了一圈,随手顺走了压着盛满水的木桶里的一块石头。
她看了看药田,本来有打算扯一些走,可一想到这里面能藏着白清,那也能藏着黑清彩清之流,若是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长矜又打消这个念头,离开无生峰。
“这雁过拔毛的逆徒!逆徒!”一形象有缺的老头从药田土里蹦出来,恨恨地骂骂咧咧。
天衍往竹椅上一躺,长长哀叹一声。
“这般好的镇石被拿走了,再也找不着了。”天衍哀叹道,“真是命里该有此劫啊……”
“一碰见这逆徒准没好事,家底都薅光了,师妹还把人往我这边引,明明属水灵机最多的地方就是这老蛟的地盘!”天衍说着。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也知道只有他这块最适合长矜褪除火毒。若是真去了老蛟的地盘,就得真君出面对打一场才能把长矜保下来,保不齐闹出人命,还闹得不愉快。
现下这才是最好的,只有这老东西一头不痛快,嗯,还得加上他这小小的不愉快。
“白清。”天衍唤了声。
他身前现出一跪伏的女子应道:“小妖在。”
“如今这命魄给了长矜,是执意不肯再做白溯的结契妖。”天衍虽是问,语气却是陈述一样的肯定。
“小妖不愿耽误他。”白清说道。
只是上头久久没有回应,白清耐不住压力,只好继续说道:“我本不擅长斗法,对白溯并无益处,当初不过是善心一场结缘,也正如仙尊所说,这分差了,自然也说不上再结契了。”
“当日无能自主决定修行道,只得依附旁人。如今这路,小妖只想自己谋划,争一争。望仙尊成全。”白清磕头道。
天衍叹息。不过是一株偶得天地造化的莲妖,能有今天这一步,多是借了旁人的因缘际会走上来的,这纠葛就岂是重修人形就能分隔开的?
他没应声,只起身回了屋。
白清见天衍不答应,也只能不甘心地退下修行。
月色如银瀑倾泻而下,院中映得光满盈盈,长矜窝在摇椅上闭目侧躺,手中的烛阴鞭身却时不时闪过黑芒。
再细看,院中有数片烛阴鳞飞动,击散匿在月光中的雪粒,散下一地流动的白纱。
墙头上立着一清冷女子,周身飞雪飘动。
院中的对峙还在无声进行,黑白交织如画,画中人蹙眉,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