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偶尔还会想起那家闪着暗黄色灯光的小菜馆。

还有一双浅棕色的眼眸。

季一然不带感情的声音传入耳侧，李晨希猛然回过神。

“我不会在这里公开你的私人信息，不是因为你侥幸能逃过一劫，而是你的行为和白喻的死亡没有直接关联。你不应该和那些人一样被惩罚，但更不值得被原谅。”

季一然知道李晨希一定会观看这场直播，他刻意朝向面前的镜头，蔑视的神情隔着屏幕传达至李晨希的眼中。

“你是不是认为，除了你白喻没有任何的依靠？”

“你错了，你还真的以为你是白喻唯一的朋友？能因此得到他的原谅吗？其实你在白喻的心里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个藏在下水道里见不得人的老鼠。”

李晨希满脸通红，由于情绪激动导致他大口大口地吸气。

白喻的死都没有让他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季一然一句见不得人的老鼠，好似将他这一辈子的努力直接摔碎在地。

“我不会在这里多说什么，如果今天之后有人把这位朋友的信息公开散播，请各位记住，这和我无关。”

季一然又重新走回讲台边，伸出手撑在两侧：“第三位凶手，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位朋友之外，还有两个人，他们是白喻的父母。”

“你们一定很奇怪，作为父母又怎么会是凶手？”

“这对父母常年来将自己的儿子掌控在手，让白喻过着笼中鹦鹉一样的生活。”

“你们可能不信，高中，是白喻读过的唯一一所学校。白喻从小到大的老师，朋友，甚至身边的玩具，都是被指定的。”

“白喻为了逃离这样的日子，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终于，这对父母告诉白喻，可以让他自己选择学校去上课，可以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只要他在升学考试能得到好成绩就可以如他所愿。他们打了一个赌，如果白喻赢了，那么以后白喻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自己做主。”

“听起来很不错对不对？于是这对父母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管过白喻。他们将白喻养在笼子里，剥夺他正常社交的能力，又随意将他扔在人群中，他们甚至连白喻的声音都认不出来。”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副连接血脉的优质躯壳，能为他们的基业再添一笔功绩。”

“他们把自己生养的孩子变成傀儡，还要责怪傀儡没有为他们带来价值。”

“连白喻已经离去了这么久，他们都还不知道。”

“他们的漠视，也是导致白喻死亡的原因。”

“今天在这里和大家分享这些事，并不是想要让各位同我一样为白喻吊唁，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将这件事牢牢记住。以后类似的事，再也不要发生了。”

季一然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太阳惬意地散发着热量，它的身边没有一朵云彩在漫步。

“最后，感谢各位，谢谢你们能听我完整讲述这个故事。也要格外感谢整件事情的记录人，高三年级14班的马客来同学。是他把一张张证据照片和视频传到我的手上，也是他不顾艰难收集了这么久白喻的信息。虽然今天他没有勇气站出来，但，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季一然朝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没有你，就没有这场意义非凡的直播会。谢谢你，马，客，来！”

台上人优雅地鞠躬致谢，四周掌声雷动，季一然知道，他成功了。

他莫名有些腿软，手指尖传来酥麻的刺感，也许是过于紧张，又也许是过于兴奋。

（主人，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季一然笑了一下，还没等他回复024的话，身旁两个人影一左一右便快速奔来将他牢牢困在怀中。

多天以来的部署，紧张的计划，到处求助人录下对白喻的道歉视频，费尽心思促成直播会。

季一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这两个勇敢的姑娘，用这一身昂贵的西服当做姑娘们眼泪的承接物。

事情正如季一然所想的方向发展着，梁晓声被学校开除，省领导们一致表决态度，从今以后，梁晓声再也不能站上讲台。

她引以为傲的业绩能力一夜之间变成废土，原本得以温饱的工作弃她而去，变成了指向她的利剑。

曾经被她骚扰过的学生，有一些脱离了学校环境后，如今也肯大胆站出来指认她曾经的恶行。

令季一然较为欣慰的是，这个世界存在保护未成年男性的人身安全法，梁晓声毫不例外被警方带走调查。

当人生变得一败涂地，金钱自然也就成为了无用的粪土。

参与垃圾场事件的人，同样被警方彻底调查了一番，由于主凶陈文康已经畏罪自杀，剩下的人因帮凶罪，被判处了六年有期徒刑。

李晨希同样没那么幸运，因为白喻实在是太扎眼，以往和他并肩过的人只有李晨希一个。他自然而然被人们带入那第三凶手的角色，他在网络上的讨论度也是最高的。

毕竟是以朋友的名义无视了白喻遭遇的一切，这样的人相较于那些彻头彻尾的恶人来说，更加令人厌恶。

他的个人信息铺天盖地传播至各处，甚至他家里那个一看就很贫穷的小房子也被人扒出来指指点点。

他逃了一辈子，以为白喻的出现终于让他的命运有所改变，却想不到这才是真正把自己推入深渊的关键。

李晨希渐渐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可悲的是老人颤颤巍巍带着自己的孙子去医院检查身体，得到的却是她18岁身高1米95的大孙子已经内心自闭的消息，除非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否则很难痊愈。

老人不堪重负，在李晨希失语过后的第三天彻底离开了人世。

空荡荡的房子没有灯亮，只有一盏老旧的香炉还在燃烧，炉前仍然没有供奉任何神与佛，但多了一盒肃穆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