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然毫不犹豫抬枪上膛,站起身抬手将枪口对准来人。
他身旁的人猛地起身:“你干什么?!你冷静一点!!”
来人正是布此杀局的苏承敬,他紧张兮兮地把季一然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完全没有在乎季一然对准自己的枪口。
身边的人还在试图劝阻:“有话好好说!这位小兄弟,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是何匀生的朋友,我们自然相信你…”
苏承敬抬起手制止了那人的话:“诚仪,别说了。”
季一然握紧手中的枪:“要杀我不用这么麻烦,在苏府里你有的是机会。看看现在的形势,我毫发无损,你派来的人反而死了一大半。”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知道手下办事不力,就立马赶过来亲自动手。”
苏承敬没把他挑衅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又将季一然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你真的毫发无损?”
“不满意?”
苏承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瞬间松了一口长气:“我原以为你是主家的人,但杨澈说主家也派了人手来围杀你,我才反应过来你真的没在骗我……实在对不住。”
季一然回过身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何匀生:“我是没什么事,但是他快不行了,苏先生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赶紧带着他好好医治。”
苏承敬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人,一旁的苏诚仪立马接过话头:“去我那吧!我那里没有主家的眼线,不会被人发现。”
苏诚仪立马指挥一旁的人共同将何匀生抬上车。
苏承敬仔细看了看何匀生的伤口:“诚仪,你先带他回去,立马给他用补血的药。就算他喊渴也别给他喂水,再好好把伤口清理一遍,我和季少爷还有话要说。”
苏诚仪听话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季一然一眼,带着何匀生驶离了这个满是血腥气的地方。
看着何匀生被带走,季一然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出神。他端着枪,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力竭到握不紧手中的武器。
苏承敬发现了季一然的异常,他紧张地上前一步,季一然却缓过神来再一次用力握紧枪对准他。
苏承敬看着他发抖的手:“你……你还好吗?”
季一然却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虽然身体已经失去了气力,但季一然的脑中思路却极为清晰,他忽然明白过来苏承敬为什么会对他下死手。
因为苏诚仪。
当初他自称是苏诚仪的朋友,以这个借口来接近与苏氏有关的人。
可苏诚仪还活着,那么他口中的‘朋友’就变为了一个十分可笑的谎言。
苏承敬只需要无意间问上苏诚仪那么一句,他的借口瞬间便会被戳穿。
对于苏承敬来说,他是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人,又是主家新订下的男妻。而他那莫须有的身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前不久又那么轻易将邢锐山身边最得意的手下送到苏承敬眼前任他宰割。
任谁看都会觉得他是主家派来专门恶心苏承敬的人。
季一然不禁嘲讽地想,如果他是苏承敬,都不会等到现在,早在苏诚仪戳破谎言的时候就已经动手杀人了。
这么看来苏承敬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还费心思观察了他这么久才决定出手。
要怪还是怪自己,是自己的错误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是他的错……却让何匀生替他受了这无妄之灾。
感受到季一然极强的自责心理,024紧忙说:(主人,你不要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不知道苏诚仪还活着的事实,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季一然疲惫地想:(那又是谁的错呢?)
苏承敬见季一然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漂浮,一脸认真地举起手来作投降状。
024却在此时一转语调:(主人,树林里有人用枪对准了苏承敬的心脏!!)
季一然猛地打起精神来:(我要是把他推开会怎么样?)
(只有将他朝右推才能保住他的性命,但子弹会打中苏承敬的左臂。)
季一然迅速思考:(如果我站在他身前会怎么样?)
024忽然有些紧张:(主人?!)
季一然仍执着地问:(我会死吗?)
(以你现在所站的位置角度计算,你不会死,但子弹会落在肺部附近……主人!!!你不要……!!)
不致命的伤,能换来苏承敬绝对的信任和巨大的愧疚感。
有点不值。但要想得到苏氏兄弟的信任来填补自己的信息差,这是最快捷的方式。
024大喊的声音还回荡在脑中,季一然已经先一步朝着苏承敬的方向迈去。
苏承敬不解地看着季一然忽然冲到他面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成功从后背穿入,季一然的胸前骤然爆开一层血雾。
!!!!
苏承敬瞪大了双眼,立马冲上前接住季一然倒下的身躯。
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季一然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踩在了一朵云上。
原来中枪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还以为会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只不过他的头又开始痛了,季一然知道这是024又在对他的行为表示不满。
024:(主人……)
季一然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苏承敬顿时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季一然?!季一然!!!”
苏承敬用力架着季一然的腰,伸出手来在他的胸前探了探,伤口离心脏的距离很远,但季一然的肺部必然是受损了。
苏家的士兵立马朝着危险方向开枪,打冷枪的人见偷袭不成,早已经落荒而逃。
苏承敬费力将季一然的身体放低,看着季一然嘴角噙笑的样子,苏承敬的一颗心七上八下乱窜。
他慌乱地用手扶着季一然后仰的脑袋:“为什么替我挡?我刚刚还想要取你性命,你就这样对待想要杀你的人?!”
季一然的笑容更深了,血腥气从肺腑传到喉中,令他猛地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
苏承敬立马将季一然的身体在怀中侧过来,防止他被自己咳出来的鲜血呛到。
痛意渐渐显露在胸前,季一然艰难喘了口气,感受到苏承敬正在为他擦拭嘴边的血迹,于是他费力地说:“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但你……咳!咳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苏承敬已经慌乱到极点,他不住回过头朝着远处的道路望去,早在赶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辛林传了消息。
此刻他只希望辛林下一秒就会出现在眼前带他和季一然离开。
虽然季一然这伤不会立即致命,但一直这样也下去会失血过多而亡。
就像曾经的诚仪那样……
苏承敬感受到季一然极速下降的体温,赶忙将大衣脱下来盖在季一然的身上,又紧紧搂住为他取暖。
季一然痛得意识模糊,不经意间轻喃出声。
“如许。”
苏承敬没听懂:“什么?”
“如…许,我好困。”
“季一然!!别睡!别睡!!振作一点!!”
“明天早上别叫我…我要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