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的绸缎绕过身前,何匀生担忧地低下头看向季一然:“你怎么了?”
季一然很想指着何匀生的鼻子大喊——能不能不要再一味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可以帮助他的力量?!
他虽然很享受这种帮助,但他不希望何匀生受到任何伤害。
帮助可以有很多种,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奉献自己,只为了能填补他脚下道路中微不足道的缝隙。
他们明明互不相识,究竟是什么让这个人对自己产生了如此强烈的爱意?
季一然抬起手给何匀生的手腕上施了一层禁锢咒法,虽然这咒法是一次性的,却可以令何匀生无法违背他的意愿行事。
何匀生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现出的咒文,一脸顺从地跟在季一然身后:“你是在关心我吗?”
季一然一双杏眼活生生瞪成了圆眼的形状:“我关心你做什么?我们好像才刚认识吧!”
眼看着何匀生又要做出那副委屈的表情,季一然立马接过那个令自己憋气的话:“既然你知道如何找寻入梦鬼,还不赶紧开始?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何匀生果然打起了精神:“好,我们出发。”
何匀生右手点在额间,闭眼仔细探查噩梦的气息。
“有三处,东,北,西南各一处。我们去哪?”
季一然立马询问024:(那三个门派在哪个方向?)
024明白了他的意思:(主人,选北方。)
何匀生带着季一然来到了噩梦的源头之地,这是一户极为普通的农作人家。季一然俯下身子戳开纸糊的窗户,发现躺在床上的只有一个中年大叔。
何匀生低声提醒:“入梦鬼通常会附身在噩梦的源头身上,他们的目的是杀死梦的主人。在梦境中被鬼杀死之后,那个人在现实中也无法存活。我们虽然是闯入者,但一样会承担相同的风险,在梦中死掉,就会真正的死亡。”
季一然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朝着何匀生递去一个留守原地的命令眼神,从怀中掏出一张入梦符随着那梦中缠丝陷入了农户的梦境。
眼前景象一转,季一然站在了一处满是农作物生长成熟的土地上,身旁硕大的果实饱满得像是要爆炸开来,季一然惊诧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想:(这哪里是噩梦?分明是美梦啊。)
024:(主人,这个果子看起来好香啊!)
季一然笑了下:(你又吃不到,想这个干什么?)
024:(我虽然吃不到,但是可以看主人吃呀,主人觉得好吃我就开心!)
季一然不太想随便在嘴里放些来路不明的食物,眼前却忽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手中还拿着一颗擦拭干净的果实。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我吗?你跟进来干什么?!”
何匀生已经把果子塞进了嘴里:“我没看懂你的意思,抱歉。”
季一然被他噎了一下,他十分确定何匀生能看懂他的眼神,这鬼就是在和他装傻而已。
两相对望,季一然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果子,大口啃了下去。
别说,味道还真的很不错。
眼前突然蒙上一层巨大的阴影,季一然诧异地转身,却看见背后现出两根橘黄色的铁柱。
季一然掏出木扇,用力敲了敲那柱子,幻想中的铁质声没有出现,耳旁反而响起阵阵鸟类独有的嘶鸣声。
024在他脑中大喊:(主人!!朝左躲开!)
刹那间季一然拥住何匀生朝左倒去,他紧紧抱着何匀生在地上滚了几圈,果实砸在地上发出咕隆隆的声响。
待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橘黄色的柱子,却发现那下面还长着四根尖锐的利爪。
一只纯白色大鸟张开双翼遮住了空中炙热的太阳,锋利的尖喙直挺挺朝向天际,挺起胸膛的样子像是正高喊专属于它的不满。
而季一然刚刚敲打的巨型铁柱就是这鸟的腿部!!
霎那间季一然被这东西惊得满身是汗,这里是梦境,出现任何诡异的东西都不足为奇。
季一然紧张地看着那东西睁开眼环视四周的模样,他甚至觉得只要这鸟轻轻一扇翅膀,就能将这片庄稼地摧毁。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观点一般,从远处的茅草屋中走出了一个佝偻着背部的中年男人。男人看见农作区域被这只大鸟占领,蹲在地上不停哭喊着自己的遭遇。
白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季一然感到身边刮起一阵飓风,大鸟开始张开翅膀煽动着自己丰满的羽翼。
何匀生一早就找好了落脚点,两人相拥的身体控制不住随着白鸟煽动的气流漂浮而起。
他从右手中祭出一根满是凶煞之气的铁棍,直直插入了一旁的杆子上。随后他用力搂着季一然的腰,将季一然紧紧护在怀中。
飓风之中季一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奋力朝他大喊:“怎么解决这种情况?!!入梦鬼就是这只大鸟吗?!!我们要杀了它吗?!!”
何匀生完全听不见他的话,季一然只能咬紧了牙将何匀生的身体扶稳。
这么下去完全不是办法,季一然费力睁开眼,发现那梦境的主人公已经被风掀飞到了屋顶上,只能无助地抓着少到可怜的茅草。
感到季一然想要动身杀掉这只大鸟,024立马制止了他的行为:(主人!我们的目的是观察入梦鬼的行踪,梦境的主人公必然会死去的。他如果不死,我们也没办法接着往下探查。)
何匀生似乎也感到了他的异样,翠绿的眼眸在风中眯紧,他朝着季一然快速摇了摇头,想以此制止季一然的行为。
于是季一然挺身握紧何匀生手中的铁棍,和他一起担起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024本以为劝不住季一然,却没想到他这次竟然会这么听话:(主人?!你终于知道先保护自己了。)
季一然却不以为意:(我要是冲过去了,何匀生肯定会比我更快一步,我不想让他死在这种鬼地方。)
024在心中默默给何匀生点了个赞,如果没有他,季一然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想法。
那白鸟一步步踩着农户的土地,锋利的喙精准将屋顶上的人叼住,季一然看着那鸟挺直修长的脖颈,将嘴里的人向上高高抛起。
人形轮廓在阳光的照射下尤为明晰,下一刻,那人影被白鸟尖锐的大嘴割裂成了两半。他的上半身滑入了大鸟的嘴中,下半身只能随着风飘落在半空。
洒落鲜血的半截身飞过眼前,何匀生猛地将季一然搂得更紧。
风渐渐停息,白鸟胸口处缓缓现出一个人影,季一然眼疾手快掏出长鞭捆在杆子上将自己的身体用力向前一甩。
他成功绕过那小鬼的视线躲在了茅草屋的边缘,何匀生不知从什么地方也跟着他一起飞了过来。
季一然从怀中掏出一张追踪符,那入梦鬼似乎十分满足。它小心翼翼捧着一团紫黑色的煞气,用爪子掏出一部分塞进了自己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