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季一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手像灌了铅般沉重地搭在腿上，脑袋不受控制靠在鱼缸的边缘。
曾经提携他的经理实在看不下去，扭着腰凑近男人为他求情。
“程老板，半个小时了，已经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男人盯着经理看了一会：“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经理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啊哈哈，他是我们会所的金牌员工，程总您大人有大量，我们这会所要是没了他就开不下去了！”
男人忽地笑了：“金牌员工。”
“他是季鸿集团的大公子。”
“是季宇珩的儿子。”
会所经理听了这句话险些没摔过去：“季？！！”
这下没人敢再劝说男人了，在这地界人人皆知程季两派的纷争。
男人起身拍了拍季一然失去知觉的脸颊，而后懒洋洋地拿出怀里的手机瞧了瞧。
季一然半睁着眼看向男人，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上阵阵发热，想抬起手将身上衣物脱下却又做不到。
男人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嗤笑着摇头：“怪不得你到这里来混日子，你在你爹心里连条狗都算不上。”
他本想用季一然来和季宇珩谈条件，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三十五分钟了，季宇珩一直是已知不回的状态。
男人觉得无趣，一枚弃子还不值得他搞出人命来。于是他将一张两万块的支票放在茶几上转身离去，大发慈悲放过了季一然。
手脚发软的经理立马拿起会所里的消防锤将鱼缸敲碎，其余人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只有他一人艰难扶着季一然脱力的身体。
“你们就干看着啊？！去拿衣服啊！！看不出来他马上就不行了吗？”
这一吼才惹得呆傻看戏的人群行动了起来，季一然身上没穿太厚的衣服，抱起来也就没那么沉重。经理把他放到沙发上，将身边人递过来的衣物尽数盖在他身上。
“去拿热水！叫急救啊愣着干嘛？！”
没人敢靠近季一然身侧，如果季一然今天真的死在了这里，离他最近的人会变为程氏最完美的替罪羊。
经理大声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手机准备自己叫人。季一然还留了些意识，听见有人要叫急救，他竟凭空生出一股力量，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经理的手腕。
“不…不，不叫。”
经理正颤巍巍摁动号码的手被季一然胡乱摁下。
“你不要急救？你特么都快死了！”
季一然挣扎着摇头：“不，不用，我一会就好了。”
“滚吧！！放什么狗屁呢？！”
经理拨通了中心医院的急救电话，刚说了几个字，季一然挣扎着坐起身：“求求了！求你。”
经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狠心将电话挂断：“为什么啊？面子比命重要？！”
季一然缓缓躺下：“去中心医院，才会没命，不回去，我不想回去。”
经理皱着眉将他身上堆叠的衣服压紧：“我算是明白了，你自己跑出家门，去了医院就会被抓回去是吧？真他妈要了命了，我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狗杂/种！你抢了老子生意，我儿子奶粉钱都断了，我他妈还得顾着你的命！！”
经理给季一然灌下一杯又一杯的热水，过了半小时，季一然终于从那种濒死的状态中脱离而出。
见季一然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经理才如梦初醒般瘫在地上：“我完了，全完了…”
季一然咽下一口热水，用仅有的力气拉起他瘫坐的身体，却毫无作用。
“我他妈这是在干什么啊？我惹了最不该惹的人，我还活不活了？”
季一然抬起头看向周围：“给我一张纸，写字的纸。”
没人搭理他，于是季一然只能自己动手。经理的手机还躺在地上，季一然俯下身拿起手机，用经理那副崩溃的面容解开了密码锁。
季一然的手指还处于无知觉的状态，他点开备忘录艰难输入了两行字，把手机放在了经理的手上。
他本想要站起身凑到经理耳边说话，腿上却一下子失了力气，砰的一声跪在了经理面前。
经理还在哭诉自己苦涩的后半生，一个沉甸甸的上半身突然朝他压来，他一边骂着一边扶住了季一然的腰。
那清冷的嗓音曾是他无数次怨恨的根源，此刻却说出了一句令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话来。
“备忘录里有个电话号码，你打过去让他给你安排新工作，如果他不接，你就给他发短信说是季一然让你联系他的。”
经理僵直地抱着他，脑中嗡嗡作响，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短短的一天内就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喂！！你什么意思啊？”
季一然没有理他，扶着一旁的沙发站起身，他艰难朝着周围的人看了一圈，缓声说：“姓程的已经记住你了，想挣奶粉钱就照做。”
他再也没有力气站在这里了，季一然拿走了茶几上的支票，经理连滚带爬扑过去为他披上了件外套。季一然吊着一口气走出了会所，用语音功能打了一辆的士，成功将自己运回了目的地。
除去赔付将车辆座椅弄湿的钱，这一遭净赚一万九千八百元，季一然发自内心地笑着，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新源小区四个字像是他放松身体的开关，季一然浑身瘫软地走上楼。五层楼实在太过漫长，要不是经济能力不允许，他绝对不会租这样一个没有电梯的楼房。
季一然用尽最后的气力把自己摔在床上，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去换，只能把自己卷在被窝里企图营造一些温暖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季如许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他哼着轻快的歌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正准备朝着卫生间走去，脚下却忽然一滑。
季如许稳住了身体，这才发现地面上多出了一些微不可察的水渍。
他紧忙到厨房和卫生间检查了一遍水龙头，并没有发现漏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