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很想就这样与何匀生相拥而眠，但此刻还不是时候，他不想让何匀生被人用鄙夷的目光看待。

（二四，我睡半小时，这段时间麻烦你探查下这层空间的环境结构。半小时后准时叫醒我。）

024飞快调节着他的身体数据，企图让他睡得舒服：（好的主人，交给我吧。）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在暗示自己要保持最基本的警觉性，还不到规定好的半小时，季一然便悠悠转醒了过来。

看到何匀生还处于熟睡状态中，季一然微松了一口气。他坐起身来观测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他以外已经没有人能保持清醒的状态了。

他是个空降进第三层空间的异类，而其他人足足捱过了配女星的四重考验。难得的休整时间对于这些人来说，无疑是续命汤药一般的存在。

季一然挺腰松了松肩膀，右手心处不断传来温热的痛意，他随意握转手腕，站起身朝着湖边走去。

024一早就完成了此处空间的探测，见季一然没有再休息的意思，于是他紧忙开口：（主人，湖有些不太对。）

季一然立马打起精神：（哪里有问题？）

（这层空间除了后方由沙土组成的墙壁之外，只有这湖水能够作为配女星设立关卡的元素。）

（在我们最开始到达空间时，水位在岸边沙土的下方半米处。可是现在水位已经下降至两米了！）

？！！！

季一然飞快凑近岸边，情况果然和024所说的一样。他还记得徐品承曾用这潭湖水清洗过双手，但如今，再没有人能轻易触碰水面。

湛蓝的湖水一眼望不到对岸，在异常现象没出现前，他无法推测出水位下降代表的含义。

（这湖有多深？能看到吗？）

024失落地说：（我没办法探查到它的底部结构。湖中没有任何生物数据，就连最基本的蜉蝣生物都没有。）

这实在太过超脱于自然，季一然诧异地蹲下身用手臂测量着指尖与水位的距离：（其他呢？后方的墙壁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这层空间只有这两种元素，墙壁只是普通的沙石，没有什么异常。）

季一然缓缓点头：（不排除配女星的空间导致你判断失误的可能性。如果这里只有水和沙土，能造成人类死亡的条件无非是溺死或陷入沙土后再被溺死。）

“你在看什么呢？”

一道极轻的女声打断了季一然脑中思绪，他诧异地回过头，发现余洁正弯下腰好奇地看着他。

女人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笑容，如果没有她断腿处绑着的石块，很难发觉她前不久刚经受了可以致命的伤害。

季一然嘶了口气，用手指了指她的断腿：“你就这样用石头绑着？！”

余洁极为豪爽地一甩麻花辫：“总不能真让自己变成废人吧，这样我起码可以独立行走。”

伤口处淌下的液体顺着乌黑石块缓缓滑下，季一然蹲下仔细查看余洁的伤口：“你不疼吗？”

余洁无所谓地摊手：“可以忍受。”

脑中无端激起一层冰冷的酥麻感，季一然凝神看向地上鲜血。就算是他们拥有体质间的差距，也不会彰显出如此过分的差异点。

他因为何匀生大力劈砍铁钩利刺的行为，被逼至痛到昏厥。而余洁亲手砍下了自己的左脚，竟然还能绑住石头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024被季一然的想法吓到不行：（主人？！你觉得余洁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季一然缓慢站起身，直视余洁的双眼：（最起码是和我不一样的人。也许她本来就是被设定好的智目空间数据，又也许……）

女人细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来回晃动：“人傻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季一然回以礼貌的微笑：“你不累吗？大家都在休息，怎么你这个受了重伤的人还在这活蹦乱跳。”

余洁脸上的笑容变得极为古怪：“我不休息，刚刚你一直在看着水面，怎么样，对这层空间有什么看法？”

她的语调乍一听有些过于强势，但不知怎么，季一然觉得自己读懂了她眼中暗藏着的悲伤：“湖水在整体朝下迁移，没办法探测到湖底。”

余洁轻蔑地垂眼：“呵，原来是这样。”

季一然立刻追问：“你看出了什么？！”

女人用断腿处的石块轻踏沙土：“纪云，你觉得配女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季一然苦笑一声：“我不清楚，也许他只是个寻求刺激的创造者。”

余洁轻轻摇头：“我倒是觉得，他是个毫无感情的旁观者。”

这句话实在过于武断，季一然轻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女人哼笑一声，大力将自己的袖子向上扯，给季一然展示臂膀上特殊的印记。

白皙皮肤上烙刻着丑陋的疤痕，季一然将目光转了个角度，发现这疤痕的弧度组合起来刚好可以凑成一个名字。

“这是？”

见季一然读懂了疤痕的含义，余洁顺势将袖子扯下：“你见过她，她死在了第三层空间。你是唯一一个前去阻拦她行动的人，虽然她死了，但还是谢谢你。”

024无法捕捉到话中的重点，季一然随手舍下的善意太多，他分辨不清余洁话中人的身份。

但季一然却想起了那个曾抱着友人哭诉，随即将飞机座位上乘客扯下的女孩：“是她？！！”

余洁的表情突现一丝破裂：“你记得她？！”

季一然认真点头：“但是我忘记过…她应该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女人眼中浮出微润的水光：“我没有想起来。她明明是个不存在的人。但她却在我的身上刻下她的名字，我的智心链接也和她绑定了家人关系。”

“纪云。”

“我在第四层空间的一只巨型玩偶手臂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名字。你觉得这是偶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