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安全地后,季一然并没有选择凑近何匀生的队伍,而是返回林语琴母子的方位,重新坐了回去。
女人的心思细腻委婉,林语琴随手替他整理衣角,似是无意般问道:“那些人欺负你了?怎么一脸不高兴。”
季一然长叹一声,并没有掩饰心情:“我搞砸了很多事,总想着为别人好,却老是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林语琴抓起怀中孩子的小手,朝着季一然身上剐蹭:“你看,我家湾湾的手掌只有这么小一点,但是挠人的力度可不小。”
季一然笑着握住那只作乱的手:“说明他很有活力,小男孩都很好动,他已经很乖了。”
女人扬起温柔的笑意:“可是如果没有你,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抬起手,也许就连最简单的呼吸都无法做到,不是吗?”
“是你救了他,也救了我。你应下了我家男人卑鄙的承诺,实现了诺言。”
季一然无言看向她含笑的面孔,林语琴轻抬起他受伤的手掌,将他掌心中被鲜血浸湿的布料拆下。
她拿起何匀生曾随手递给她的药品,替季一然重新处理着可怖的伤口:“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换做旁人根本无法做到这些事。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人很特殊。你身在局中可能看不清,在我眼中,你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事,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了。”
季一然苦涩地抿起嘴:“你不知道,他为我做的事更多,我只想要他平安…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语琴将药盒塞回季一然的口袋中:“你再好好看看他。”
随着女人的语调,季一然将目光放在了远处何匀生的身上。
“你看,他干干净净的,连上层空间身上粘到的血水痕迹都看不出来。他迄今为止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不正是你努力过后的结果吗?”
心底传来震天的响声,季一然抬起右手,被刺穿的手掌泛着血与组织液的混合色彩,犹如扔进水泊中的圆石,激起外翻的水花。
他将手掌抬起至眼前,穿过伤与血的缝隙,何匀生的身影被他安置在掌心的孔洞之中。圆形倒影深刺入眼中光亮,将黑衣男人的身型化作不死的羽翼,狠狠刻进胸腔。
季一然随着眸中身影的一举一动笑了起来,他轻握手指,令掌心中的孔洞更为聚拢:“是啊,他是我的战利品。我不会失败,永远不会。”
血的颜色激起了季一然久违的兴奋感,感受到有人在朝这边看,林语琴紧忙将他破烂的手掌摁下,替他重新绑好:“你当然不会失败,我们会平安从配女星的空间逃出去。等到出去以后,随时欢迎你来我家做客,我男人对你说过地址,你还记得吗?”
季一然笑着回道:“记得,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
距离休整时间仅剩下半小时,人们将洞口处的缝隙用石块叠高,由于一些人已经为开辟洞穴耗费了许多体力,于是此番行动的大都是先前没有参与凿墙的人。
季一然并没有选择上前帮忙,真正的空间考验还没开启,他需要留存为数不多的体力。
但徐品承与陈执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陶依虹在一旁胆战心惊地劝说,反倒激起了陈执的表现欲。
很快,准备工作便落下定音,余下唯有等待即将到来的考验机制。何匀生无言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如果石块无法抵挡可能会到来的异常情况,他就会按照季一然的提议,将隐藏空间献出为大家提供逃命时间。
死亡频率垂在每个人的耳旁来回游荡,黑衣男人坚毅的背影却像是河流中的砥柱石般令人安心。
三,二,一。
天幕中的倒计时迎来了专属于它的终点,湛蓝的天空看不见云朵,唯有人们彼此交叠的呼吸声还在飘荡。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湖水并没有如预想般冲入沙地。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惋惜,于是大家争相放松了姿态。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休息时间真的是配女星的恩赐。”
“可惜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体力。”
季一然紧绷的情绪略微松弛,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仰起头直面湛蓝天空。
不知从何处传来清凉的微风,季一然缓缓浮起笑容,脑中却猝然响起024焦急的语调:(主人?!我们挖好的洞穴不见了!!墙壁整体朝后偏移了十米,我们脱离了洞穴!)
季一然蓦然瞪大眼睛,天空还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彩,正是显露出了024所报告的异常。
如果他还在挖好的洞穴中,抬起头看到的又怎么会是天空?!!
人们渐渐反应过来自身的处境,石堆还安然无恙叠摞在眼前,可四周的沙石墙壁早已不知去向。
慌乱的交谈声不断从人们的口中响起,季一然毅然决然站在何匀生面前,将他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水流声如空中惊雷刺激着人们岌岌可危的神经,巨型湖泊似是接受到了某种特定指令,在人们还未再次做出举措之时,先一步朝上喷薄而起。
湖水无视重力的禁锢,腾空而起将整片空间包笼进它的身体。人们慌乱地四处逃窜,此刻能保住性命的地点唯有先前大家齐心协力挖出的洞穴。
任充序发挥了自身百分之百的潜力,他飞快跑到墙壁前,却发现墙壁已经自行修复完整,连巴掌大的缝隙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晃动着残缺的身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完了!全完了!!配女星根本没想给我们留活路啊!!!”
季一然也没想到空间竟然会重新更换环境状态。短短几秒间湖水已经将他整个人全部浸湿,他大力攥紧何匀生的手臂,与他一同朝着远离湖泊的方向游去。
“你的隐藏空间使用过后需要等多久才能重新启用?”
何匀生奋力喊道:“不确定!但肯定超过了一小时。”
一小时……实在太漫长了。就算启用空间躲藏进去,也只是延缓了四分钟的困境而已。
死亡二字倒悬在天边,成为了无法填满的沟壑。空间中骤然响起石块脱落的巨响,季一然凝神望去,发觉沙石墙壁自动开掘了多处大小一致的洞穴,湖水被完美隔绝在洞穴之外,仿佛正在邀请人们前往做客。
这种诡异的场景实在过于熟悉,湖水已经没过肩膀,再犹豫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人们争先恐后朝小洞穴处游去,恍惚间季一然看到了在水中不断腾挪挣扎着的身影。
再次定睛一看,是弱小的男孩正在水中垂死挣扎,他的母亲正在一旁艰难稳住他的呼吸。
季一然大力拍打身前人的后背,成功令自己脱离了何匀生的保护范围。024推着他极速靠近林语琴的位置,有了季一然的帮助,三人很快便凑近了距离最近的洞穴。
季一然狼狈地爬出水面,身处干燥的洞穴中只能大口喘息。一旁的林语琴用力呛咳喉咙中残存的湖水,手上不断拍打着孩子的脊背。
024立刻为季一然指明情况:(主人!李溶湾呛水了,不出三分钟就会窒息而死。)
季一然立刻推开林语琴的手,反而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快速将男孩的呼吸道清理干净,将脑袋微微仰起,双手叠握用力摁压胸膛。
幸而孩子的身体素质较好,很快季一然便成功将他呼吸道中积攒的水排了出来。林语琴后怕地抱着儿子,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小声啜泣。
季一然站在洞口处,企图看清其他人的位置。024自然而然替他转达了想要的答案:(主人主人!何匀生没事的,他被陶依虹和陈执一起拉进了洞穴,现在很安全!)
得到这个答案,季一然才猛松了一口气。作乱的湖水接受了新的指令,反身凝结在了天空之上,成为了倒悬在天边的水泊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