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然看似闭上了眼睛,脑中却不断翻腾起杂乱的念头。
还没有到达第六层空间,死伤情况便如此惨烈。
他真的能护住何匀生吗?
假如何匀生出现了意外,他的任务也会就此失败。到那时,他不仅失去了爱人,也失去了与如许重逢的机会。
他该怎么与配女星作对,该怎么带领这些人逃出去,该怎么……
腰间传来紧致的重量,季一然在臂弯中睁开眼,024正用那副虚无的身体贴近他的腰身,主动为他提供情感发泄的出口。
(主人,别想太多。你还有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落入那样的境地。)
季一然轻捻他虚无的手指:(你能做什么?你幻化成的身体还是个孩子……二四,如果我真的失败了,你就回到纪薇身边吧,跟着她总比跟着我要安全。)
024立刻反驳:(我不要!我只有你一个主人,我只要你这个主人!!)
不知为何,季一然的鼻腔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意,他从臂弯中仰起头,背靠墙壁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林语琴一个挺身坐直身体,发现季一然并没有想要采取行动,才再次放松下来。
她怀中的孩子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疲累,李溶湾用瘦小的手指在沙土中写下了一大片文字,林语琴微俯下身轻声说:“湾湾?在写什么呢?”
李溶湾回过头,企图放进嘴里的脏手指被他的母亲用力攥住。季一然感知到了母子俩之间的对话,本着调节心情的目的,一同俯下身对着男孩写下的文字研究了起来。
杂乱的字迹混为一片,男孩并不会写特别繁琐的文字。季一然定睛看去,才发现这孩子正在尝试书写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林语琴反倒激动地跪坐起身高声问:“湾湾?!你会写名字了??”
“知道怎么读吗?读给妈妈听听!”
男孩瞪着亮晶晶的眼睛,随意为自己鼓了鼓掌:“木,子。”
林语琴眼中的失落转瞬即逝,她苦笑一声喃喃念道:“嗯,木子,木子李,这是你爸爸的姓。”
男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再次开口:“穴…谷。弓!”
孩子稚嫩的嗓音将季一然心中的杂乱一扫而空,他极其打趣地用手在另一侧写下李溶湾的姓名。
而后他摸了摸男孩的后脑勺,温柔地说:“木子穴谷亦弓,你的名字竟然能拆分成六个字,真厉害!”
男孩随着他的语气开朗地笑着,季一然被这童趣的环节吸引,又随手写下了何匀生的名字。
“哈,他的名字完全拆分不了。”
季一然带着笑意,又一次写下了季如许三字。他将拆分出来的字读了读,而后自嘲般摇了摇头。
林语琴还在专心致志盯着他看,于是季一然轻咳一声不自然地说:“很幼稚吧,不好意思。”
林语琴认真反驳:“哪里幼稚了?这很有趣。”她学着季一然的样子在地上写下纪云二字:“你的名字也没办法拆分呢。”
季一然没忍住笑了笑,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写下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可以拆分的,季一然并没有念出声音,而是在心中读道:(禾子一匀犬?)
024夸张地说:(真好听呢主人!)
季一然无奈地抿嘴:(哪里好听,多奇怪啊?禾……)
耳旁风声猝然被刺耳鸣音所替代,回流进心脏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他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感官逐渐从身体上剥离,唯有视觉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将那五个毫无关联的字刻进骨血之中。
季一然无视了024越来越紧迫的叫喊声,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滑过沙土中他亲手写下的文字。
禾…子…一…匀?
禾……匀??
何??
何匀……生??!!
季一然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用力攥紧前襟衣物,开始大口大口喘息。林语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吓了一大跳,紧忙拍打着他的背部企图让他好受一些。
就连仅剩的视觉也抛弃了他,季一然只感到浑身阵阵发冷,心脏与大脑同时传来无法抑制的痛意,而他完全没有得以抵抗的资本。
痛苦的呻吟声不断从他口中溢出,林语琴在刹那间抓住一闪而过的想法,立刻扳动季一然的手掌朝他的心脏处摁去。
季一然挣扎的力气大得可怕,林语琴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成功将他的智心调出,她摸了摸季一然脸上骤然爆出的冷汗,选择直接摁下了智心中的家庭链接。
她快速将季一然此刻的异样描述了一遍,本以为那些人知晓季一然的基本情况。但此刻队员们距离他们的位置较远,就算担心也只能发出一些毫无用处的废话。
林语琴愤然咬牙,本想就此关闭季一然的智心系统,里面却传来了极其悦耳的男性嗓音。
“纪云?”
“纪云?!还能说话吗?纪云?”
这声音甫一落下,林语琴便觉得手上的阻力小了许多。再低头一看,季一然竟然睁开了眼,冷汗从他的鼻梁处滑入沙土,但他却毫无顾忌般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何,何匀生……何匀生?”
另一侧的人仿佛哑了片刻:“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