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的色调完美勾勒出心底最为伤痛的记忆。季一然与她并肩坐在草地上，不知不觉间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主人，别紧张。她没有恶意。）

（我知道，就是因为没有恶意才紧张。）

陶依虹随意拔下一朵看不出颜色的花举到两人眼前：“陈执经常会送我花，就像这种，虽然色彩没有那么鲜艳，但是很美。”

季一然僵硬地点头：“嗯，很美。”

陶依虹苦涩一笑：“你不用这么紧张，该紧张的是我才对。”

“我该和你说声对不起的，是我误会了你。陈执的死不怪你，也不怪他自己。”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但是他太不成熟，也没有作为男人应有的责任心。所以我想方设法将他拉入智目中，总想着经历了危险，他就会明白什么叫生命的意义。”

季一然诧异地开口：“你是故意让他到智目中来的？”

“是啊，他除了我之外什么都不在乎。本想着在这里能让他学会尊重，学会担当，但好像从来都没有达到我希望的效果。”

陶依虹笑着将眼角的泪擦除，郑重朝向季一然说道：“我喜欢何匀生，这是我无法控制的。在你没加入我们之前，队内还有一个女孩，她也喜欢何匀生。”

“虽然同样揣着私人感情，你也许无法理解女人间的情谊，总之，我和她反而达成了一种更为深厚的友谊。像何匀生那样的人，不该被我们这些暗含仰慕的感情拖累，而是该找到真正属于他的安心处。”

“于是我和那个女孩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她对我而言就像亲妹妹一样，我从来没想过她会以那样草率的方式结束一生。”

季一然试探着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

陶依虹垂下头，以极为郑重的语调继续说：“她被害死了，被陈执害死了。在她死后，我的心意彻底暴露在大家眼前，但队长什么话都没说，连一句责备都没有。”

“我明明知道陈执对何匀生的不满，但我没有过多干涉，因为我知道，他的不满来自于我。”

“人人都知道陈执对我的态度，但是我从来不作回应。因为他害死了小恬，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样的心意。”

“可我又离不开他。从小到大只有他一直陪着我，不论怎么样他都会支持我，帮助我。所以我明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可我还是没办法向你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季一然深知她的矛盾，再开口连语气都轻柔了许多：“你不用向我道歉，其实这件事本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是我太心急了。”

“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看得清事情的本质。我很高兴何匀生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的。”

陶依虹抬起头，认真地说：“你做的这些事，全都是为了何匀生？”

季一然笑着将她话中的悲切隐下：“我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可以。”

“我记得你曾经提到过另一个人的名字。好像叫什么，乔路文？”

陶依虹目光一顿：“啊…我有提过他吗？我不记得了。”

“所以害死小恬的人，除了陈执，还有这个乔路文吗？”

“嗯，是这样。”

……

季一然眸中的震惊完全遮掩不住，陶依虹奇怪地反问：“为什么要问这个人？他已经被队长杀了……你认识？”

“他的名字？叫乔路文？？是他亲口说的吗？”

陶依虹缓缓点头：“我看过他的智心屏幕，不会记错的。”

024也是同样震惊：（主人？！可在我们的记忆中他明明叫乔西南？）

乔路文？！

乔…路芯。

路文，路芯。确实听起来像对兄妹的名字。可是植入他脑中的记忆，又为什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西南，乔西南？

所以记忆中的‘路文’才是真正的西南吗？又或者，西南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乔路文的幻想？

季一然只觉得脑中乱作一团，记忆给人带来的沉重感过于深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哪一种。

（主人，也许这份记忆被人故意动过手脚。）

（可能吧，不过我想不到这样做的必要性。只是名字而已，为什么要将乔路文虚构成另外一个人呢？）

他闭上眼沉思片刻，随即朝向陶依虹说道：“我们回去吧，何匀生不希望你离开队伍。”

陶依虹犹豫地拽住了他即将起身的脚步：“我…还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季一然敏捷地坐回原地：“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何匀生，何匀生兴许也对你有好感。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像我们这样的感情对他来说反而是拖累。”

“虽然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可以心动，但别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

季一然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虽然他现在不接受我，但不代表以后不接受。大不了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就疯狂追求他，总会成功的。”

陶依虹愕然看向他：“其实，其实。他承诺过我，从配女星的空间离开后，就会彻底断绝和你的关系。”

……

“何匀生从来不会食言，他答应过我，不会因为你们之间的琐事影响这一切，所以你还是早些收心吧。”

虽然早知这并不是何匀生的真实想法，季一然心中还是生出阵阵冷意。

那个整日围在他身后笑着，闹着的男孩，竟然也会有一天主动提出断绝他们之间的关系。

季一然不自觉握紧了拳，装作无事般笑了笑：“这样吗？他从来不会食言啊。”

“纪云？不想笑就别笑了。”

024愤怒地说：（主人，你应该立刻清除他的记忆控制。）

季一然自嘲地低下头：（没想到我连一句假话都听不得，太丢人了。）

记忆犹如坠入池中的落锁，将尘封的往事一幕幕打开。

季一然还记得在季如许即将完成学业时，身旁总会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

他也曾旁敲侧击询问过，但季如许每次都支支吾吾地将有关于女孩的事折过。

于是他明白了，弟弟长大了。从高中毕业后，他会有自己的人生，拥有自己的恋人。

季如许不是只会围在他身边打转的小孩子。他没有资格将自己强行塞入如许的未来中。

但如许并没有选择延续那份美好的人生，而是随他一同堕入深渊。如今也是他又一次亲手将这份感情埋进土壤，可他究竟在怕什么呢？

怕自己不安的心被看清吗？还是怕何匀生会对其他人产生相同的感情。

在那之后，他能安然接受何匀生与其他人相爱的场面吗？

不。

他无法接受。

他甚至会比陈执更加疯狂，他会将何匀生所谓的‘新爱人’撕碎，他会将何匀生重新抢回来……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