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季一然伸手拦截他的行动,男孩便嗖的一下窜了出去,季一然瞠目结舌地看向他的背影,脑中细细思考着男孩所说的话。
这里的人明显是被所谓的祖辈惩罚困在了原地,巨大的坟场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尸体。
想要找到洞核,恐怕必须要从坟地中寻找信息。在前几个世界中洞核都具有实际性的载体,这个世界中的洞核又会被藏在哪里呢?
季一然随意摇了摇头摆脱身体的不适感,天际隐约闪出朦胧的亮色,虽然男孩的警告十分具有意义,但如果他真的就此逃避去往安全地,恐怕找到洞核的时间又会被延后。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何匀生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季一然将母戒贴近唇边,冰冷的触感给予了他足够的信心。
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他必须回去。
男孩带他逃离的路线十分具有隐蔽性,季一然一瘸一拐地穿行在树林中。清晨的雾气缓缓从脚底升起,灰白色的天际笼罩着无数向上直立的石碑,看起来凄冷又孤独。
他压低身体朝坟地间走去,耳旁隐约穿来挖掘土壤的杂声,季一然立刻跪趴在地,用余光朝声音来源望去。
四下无人的孤坟场中,熟悉的男孩正手拿尖锐的石斧用力挖掘坟中土壤。季一然不敢出声打扰,选择藏在暗处静静观察他的行动。
男孩似乎十分急迫,他时不时望向吐露亮光的天际,手中的力气随之越来越大。
就这样,他成功将坟中埋藏的东西挖了出来。季一然眼睁睁看着他将土壤中断裂的躯体举起,又失望地拿起另外一块。
待确认了想要的信息,男孩颓废地瘫跪在地上,他失望地将手中残肢扔回土中,又胡乱将坟前土填补完整。
天幕彻底将黑暗吞噬,男孩急匆匆拿起石斧,在坟碑上刻下记号,而后又站起身将衣服上的脏污拍掉,快速朝村庄的方向跑走。
季一然紧忙凑近,发现男孩在石碑侧面刻下了不太显眼的记号,仔细看像是个大写的字母‘T’。
看男孩如此急迫的脚步,也许是要赶在人们发现他之前返回家中。
所以现在是回到村庄的最后时机。
季一然快步沿着男孩带他逃离的路线返回村落,高家的祭屋十分扎眼,其余房屋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有高家的屋子脏乱不堪,似是从来没有得到人们的重视。
于是季一然快速从祭屋后方被石块堵满的洞口钻回了柜阁下,他艰难半抵着身子,用十分屈辱的姿势跪趴在地上。
真是狼狈啊……
等到他半边身子都跪得麻木,祭屋的大门才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尖锐的嗓音在空气中骤然响起:“老高!!老高!!!奉灵不见了!”
一大群人急不可耐地闯入屋子,哀嚎声此起彼伏响起,季一然忍不住低下头忍住笑意,身侧却突然钻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吓得他整个人噗通一声侧倒在地上。
这一下几乎令季一然全身的血液倒流,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侧的声响,那些人似乎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并没有注意到供台下的异常。
季一然这才放心朝令他心惊胆战的源头望去,入目便是男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孩子皱着眉,赫然是一副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你真想被活埋??”
季一然紧忙将他的嘴堵死,用气声在他耳边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男孩满脸气愤:“我来看戏,你又是为什么?”
季一然心虚地望向远处:“我也看戏。”
“???既然你不想走为什么不早说?!你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
“嘘!!”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重重将双手拍打在供台前,哭到嘶哑的男性嗓音凄凉地怒吼道:“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到的事!!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季一然立刻认出这是老高的声音,他身侧的男孩显然比他更加熟悉此人,早早便朝前歪过身子将话听得仔细。
“人人都得到了奉灵!人人都有!!为什么偏我不行?!是我对不起你们吗?!我为了供奉你们,连我自己的女儿都搭了进去!现在好不容易轮到了我,你们又要把他夺走!!”
季一然暗自为事实心惊,男孩却一改态度,灵巧地在洞中转了个身:“我不听了,你自己听吧。”
说罢他的身影便像一只黑耗子般窜走,季一然反应极其迅速,立刻跟随他的脚步钻了出去。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季一然便无法抓到他离去的背影。没过几秒,他便看到一条黑影又从远处嗖地窜到了脚边。
“站在这干什么??准备给姓高的畜生当活祭吗?!”
季一然哑然失笑,男孩带着他四处奔走,成功绕过了村中人的视线回到了简陋的瓦棚内。
男孩整张脸气得煞白,季一然忍不住伸手朝他的脸侧捏了捏,成功惹来了男孩更加愤怒的语气:“滚开!!”
季一然好奇地凑近:“你这么善良可爱,我要怎么谢谢你才好呢?”
男孩听闻不自在地转过脸去:“你不用谢我,该谢自己的命。”
“什么意思?”
“那些人被蒙了心,我可没有。他们口中的奉灵不过就是误入此地的外来人。我本来就会尽量救下所有的人,而你又偏偏成了高家的奉灵。”
“别人家的可以不救,但高家的奉灵我是一定要救下的。”
这句话被小小的男孩说得满含愤慨,季一然忍不住轻声问询:“高家和你有仇吗?”
男孩随意拿起一块石头朝地面砸去:“他们杀了我的妻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
“你的什么?!”
男孩满脸认真:“我的妻子。”
季一然连表情都变得扭曲:“你才多大??怎么可能有妻子?”
男孩十分嘲讽地笑着:“没想到你这么大个人还不懂什么是爱情,我和小月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她本来就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只不过还没完婚而已。”
季一然满头黑线地双手交握:“那,那你的……是怎么遇害的?”
男孩的情绪瞬间低落:“因为高家老头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也就是去年,整整九十一天没有外来人闯入,村子里又刚好兴起了一种无人可治的疫病。一群好好的大夫不肯研究病源,却反倒觉得是祖宗降下了天罚。”
“他们急着供奉祖宗,于是打算在我们这些孩子堆里挑选一个埋在地里。高家老头就是个人人喊打的废物,他那一双腿连站直都困难,所以他的女儿就被选成了奉灵……”
季一然下意识将他揽进怀中:“那女孩就是你的妻子?”
“嗯。”
舌尖围绕的苦涩令季一然久久发不出声来,怪不得这男孩愿意费力拯救误入世界的外来者,原来是不愿意再看到有人和那女孩一样死去。
等等?
所以这孩子趁着天没亮赶去挖坟,就是想找到女孩的尸体吗?
季一然试着轻声说:“我可以帮助你找到她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