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何匀生终于明白了姑娘们的好意,他摇头轻笑,举起左手将上面散发红光的戒指晃了晃。
这个举动充分证明了他的回答,两个女孩连连说着抱歉迅速跑开。
季一然站在商店门口,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这样的事发生在何匀生身上并不奇怪,毕竟就连何匀生的背影也能惹得他心神混乱。
但季一然还是第一次看到何匀生主动向其他人表现出他们的关系。这是十分具有建设性的改变,说明何匀生开始真正认可自己,认可自己心中的感情。
季一然故意压低步伐,缓慢靠近何匀生的身后。看着眼前圆滚滚的发顶,他迅速将何匀生的发箍摘下,想要将新买来的帽子扣在何匀生头上。
还没等他继续动作,何匀生便敏锐地感知到了身边异常,季一然的双手瞬间被他死死擒住。
何匀生迅速起身将他大力朝前一甩,季一然只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没等身体摔在地上,又被何匀生揪紧前襟拉回了正常位置。
他惊魂未定地看了看脚下,这明显是何匀生身体的本能反应,谁也没想到他会平白做出这样的举动。
“哥?!!没事吧?!我,我?对不起!疼不疼?!手疼吗?”
季一然被他慌乱的眼神刺中:“我没事。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从背后直接把人甩到面前。”
何匀生呼吸迅速加快,明显自责的不行:“哥,你以后不要故意放轻脚步从背后靠近我。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季一然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将帽子扣在上面,又替他把遮挡视线的发丝拨到一旁:“吓到了?”
何匀生随着他的力气坐在地上,感受到季一然的手即将撤离身侧,他反倒凑身半跪在下层台阶前,用视线追赶季一然手心的温度。
季一然本想安抚他不安的情绪,何匀生却主动用脸拦截了他的动作。
他用鼻尖沿着季一然食指的弧度缓缓朝里蹭,又用嘴唇轻抿季一然的中指内侧。他自顾自将自己的窘态藏匿,只留下一双满含委屈的眼睛朝向季一然。
季一然只觉得有人朝自己的心脏处开了一枪,他竭力忍住内心翻涌的热意,用大拇指沿着何匀生鼻梁的弧度来回打转。
“我以后靠近你之前一定发出声音,这样行吗?”
何匀生眼中多了些笑意,随即闭上眼享受地将脸压在他的掌心中。季一然知道他这是高兴的表现,也就随着他这样继续胡闹。
感受到越来越多的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季一然主动抬起何匀生的脸,用唇在他的鼻梁上轻轻一碰:“好了,该走了。”
何匀生扬起头:“回去吗?”
季一然认真想了想:“嗯……你喝过酒吗?”
何匀生愣了一下:“喝过几次,但都是任务世界里面为了搪塞别人喝的。”
“知道自己的量吗?”
何匀生乖乖摇头:“不知道。”
季一然蔫坏地把他拉起来:“这里离我之前工作的会所很近,去试试你的量?”
何匀生有些犹豫:“万一我……”
“放心,有我呢。就算你耍酒疯我也能把你拉回来。”
何匀生无法抗拒季一然期待的目光,只能亦步亦趋地跟随:“哥,你以前不是从来不让我靠近这里吗?”
季一然点点头:“那时候你还小,我是不会同意你沾染这些东西的。我也不是为了让你染上酒,只是想看看你的量。”
“酒可以不喝,但自己的量不能不知道。这样有任何突发情况,你也能更好保护自己。”
何匀生有些心虚:“我为什么要提防这样的突发情况?”
季一然神秘莫测地说:“因为你寻谦哥是个坏人,你和他见面以后他一定会灌你酒。”
何匀生更加失落:“他以前明明经常教我不要喝酒…”
季一然长叹一声:“因为你是我们的弟弟啊。放心,我只给他一次灌你的机会,等他知道了你是谁,我再好好戳戳他的良心。”
霓虹灯点缀的街市完美刻在黑色透明墙体间,何匀生好奇地左右探看,他本以为季一然曾经工作的地方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喧闹场所,却没想到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季一然口中所谓的会所,是一处由内外两栋大楼相连的建筑。肉眼从外侧看不见建筑内的光景,外楼是专供顾客吃喝玩乐的地方,每一层都有特定的主题与包间,保证顾客可以按需体验不同服务。
而内楼则是专供顾客休息的地方,两栋楼相连的墙面用了实打实的隔音介质,保证内楼的每一间房都有绝佳的安全感。
而季一然曾经工作的地方,就处于外楼一层。身心疲惫的人们进入这样的场所,免不了率先想要来上一杯精心调制的酒品,季一然就是在吧台内为顾客调制酒水的服务人员。
何匀生不由自主轻念招牌上的文字:“Land-seeking。”
季一然贴心地为他解答:“意思是寻陆,代表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安心处。”
何匀生点点头:“为什么看起来和其他的酒廊不一样呢?好安静。”
季一然笑着把他推进门:“因为这里不是快餐式的娱乐场所。”
甫一进门,何匀生便看到了身处于混蓝色光晕下的乐队。外楼一层大到望不见边缘,可最中央的位置却精心打造了专供乐队表演的场地。
优雅又悲寂的曲调从钢琴间缓缓流出,四周相隔而坐的人们安静地品鉴着手边酒水,各自聊着感兴趣的话题,时不时跟随曲调摇晃。
季一然似是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也随着何匀生一同站在原地观赏了片刻。
“哥,会所里为什么会弹奏这种风格的曲子呢?”
季一然将他拽到最佳视野处,让他能够看清指挥的每一个动作:“他们都是专业的乐手,曲子都是可以由顾客直接点的。”
“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好悲伤。”
“李斯特的《叹息》,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感悟。你觉得悲伤,但你寻谦哥当年还从这首曲子里听出来了甜蜜的恋爱氛围。”
未等何匀生反应过来,一个身穿灰色马甲西装的服务生便恭敬地站在了二人身侧。
“先生,需要为您添加曲目吗?”
季一然笑着摆摆手:“抱歉,我们就随意聊聊。”
服务生笑着将他们引到最近处:“先生是懂得品鉴音乐的人,点播《叹息》的贵客已经提前交付了下一首歌曲的定金。他说要是有人能认出这首曲子,就把下一个点播曲目的机会给那个人。”
季一然有些惊讶:“意思是,下一首由我来点?可这首曲子并不小众。”
服务生笑着点头:“是的先生,您不需要顾虑太多。”
季一然回过头与何匀生相视一眼,又极其为难地询问:“我记得…以前你们这点一首曲目要九千,现在呢?”
服务生极其惊讶地回道:“您说的应该是我们前些年的价格。现在点播一首最少也要两万,像叹息这样的曲子就比较昂贵。”
季一然饶有兴趣地四处看了看:“赚了,不来白不来。匀生?想听个什么风格的曲子?”
何匀生局促地看向一旁的服务生:“我…都可以。”
季一然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喜欢悲伤的,那就来一首有情绪的。”
“劳驾,李斯特的《死之舞》可以吗?”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恐怕不行,那位贵客的定金不足以演奏这首曲子。”
季一然随意抬手:“他既然敢让其他人点,那就说明他会承受这样的结果。”
服务生缓缓一笑:“好的先生,请您稍等片刻。”
待服务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何匀生才小心翼翼扯住季一然的袖子:“哥?你点的曲子要多少钱?”
季一然随意摸了摸下巴:“大概八万?”
感受到何匀生瞬间骤停的呼吸,季一然笑着带他走向吧台前:“你要尽快适应这种消费观念,毕竟这一次我们是要堂堂正正和骆寻谦见面。”
何匀生连头都不敢大抬:“可是我…”
季一然将他强硬地摁在座位上:“你哥哥我,明明有条件让你过上这样的生活。可我却为了最后的那点尊严拒绝了骆寻谦的帮助。”
“如果当初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你也可以和我们一样接受最好的教育,能听得懂这样的曲子。”
何匀生明白季一然的所想,立刻将他拽到身前:“哥,我只是暂时还不适应,我会习惯的!”
季一然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后悔了……我看不得你在我面前抬不起头的样子。”
何匀生认真看着他:“哥,别骗自己。你明明是为了不连累寻谦哥才拒绝他的帮助。你当时的处境那么糟糕,寻谦哥要是公然帮了你,恐怕也会有很多麻烦。”
“我知道我和你们的差距很大。但我会努力追上你们,我会让自己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所以哥,别为了这样的事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