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浓烈的阳光将路边薄雪藏于虚无,犹如梁今宁早已破陋不堪的心,在短短两天内被温暖与爱意包围。
曾经的她,只觉得生活是一场由自己导演的电影,影片的底色一直都是明媚自由的。
如今的她,只敢祈求上天,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永远延续下去。
她不想要太多,她并不贪婪,她只是想要亲情友情外加爱情——也就是如今在她身边的三个人不要离开她的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季一然侧耳听着她虔诚的祈祷,忍不住发表自己的建议:“这已经很贪婪了,有多少人的一生连其中之一都得不到。”
梁今宁自在地仰头笑着:“可我是最幸运的那个,一直都是。”
她知道了何匀生的真实身份,也就彻底明白了季一然的良苦用心,于是主动提出要在骆寻谦面前演好这出戏。
季一然同意了她的建议,毕竟骆寻谦的心理防线马上就要破开。而季一然也提前给梁今宁打好了预防针,告知她要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
梁今宁挎着何匀生的手臂慢步而行,听了季一然的话,她不但没有紧张,反而认真问道:“是不是和我的家庭有关?”
季一然无奈一笑:“你已经猜到了。”
梁今宁满脸苦笑地说:“我这个人啊,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打探骆寻谦的消息。我知道他拒绝了所有企图接近他的女人,也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没有忘了我。”
“我不是你们眼里只会站在台上表演的吉祥物。我得来这首席的位置一半是因为我有能力,还有一半,是因为我恩师的大力举荐。”
“我的恩师已经年过七十了,她的确认可我的能力,但无论怎么样这将我捧向高位的帽子都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所以,不是我的家庭举荐了我,而是骆寻谦。”
“既然是他,那就说明我的家庭早就不愿意再为我出面。既然是他,那就说明我享受到的亲情,都是被他缝补完整再递到我面前的假象。”
季一然没想到她早就对事实有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我和如许作为局外人,虽然看得清你们的感情,但那也是我们,不是你们自己。”
“有些事我们可以为你们转达,但有些,是你们必须要当面说清的。骆寻谦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所以我才会想到让你配合如许演戏的方法。”
“我和如许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不敢再正视自己的需求,不敢面对你的质问。他还存着你会跟在他身后追着他黏着他的侥幸心理,只有真正让他看清自己的心,他才敢迈出那一步。”
梁今宁笑着点头:“我们回去吧,我想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空荡又僻静的别墅中远远回荡着老式钟表的滴答脆响,砸在木板上的脚步声毫无章法,彻底打破了屋内寂静的曲调。
梁今宁哼着小曲在客厅中转来转去,高跟鞋有节奏地随着她口中的旋律落下声响。
她独特的演奏方式很快便召唤出了这间别墅的主人。骆寻谦从阁楼处缓慢地走下,迎着三双毫不遮掩的视线,他并没有开口询问梁今宁开心的理由。
他只是如往常一般走到梁今宁的面前,将手中的鞋盒举向半空:“你脚上的鞋不合适,换下来吧。”
梁今宁愣愣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骆寻谦竟然真的开始主动退让:“谢谢。”
一旁的季一然疯狂向何匀生眼神示意,何匀生立刻凑上前,替梁今宁接过了这珍贵的礼物。
“姐姐,我为你穿上。”
梁今宁收回目光,优雅地侧坐在沙发上享受着何匀生独一无二的礼待:“谢谢你,小匀生。”
何匀生温柔一笑,在梁今宁的示意下起身坐在了她的身侧。
季一然迅速上前将骆寻谦的目光切断:“哎,今宁很喜欢他,你看得出来吧?”
骆寻谦似乎被现实迷昏了头:“看得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季一然用力捏了捏他的肩:“你怎么选择自己送了?”
骆寻谦有些不自然地喘了几口气:“我没有查到何匀生的底细,这个人不简单,我不想让今宁离他太近。”
“所以,你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这一切,只是你不敢,对吗?”
骆寻谦难忍地皱眉:“与其让她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一起,还不如和我这个伤害过她的人……”
季一然顿觉心情一阵舒畅:“你能想通就好,那还不快去??再拖下去,她可真就不是你骆寻谦的未婚妻了。”
在他的连三催促下,骆寻谦终于下定决心面对自己内心的矛盾,他刚一转过身,便看到梁今宁与何匀生贴坐在一起的画面。
梁今宁的手指在何匀生的脸上四处游走,似心疼又似欣喜地捏紧何匀生的手臂来回晃动。
而何匀生似乎很享受她的亲近,还在不停将脸凑近方便她仔细观看。
现实成功将骆寻谦的勇气击垮,他平静地坐到沙发主位上,为自己倒满了一杯茶水。
梁今宁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于是转过身从他的手中抢过茶壶,反而为何匀生倒了一杯:“尝尝?骆总的沏茶技术很精湛。”
何匀生害羞地接过:“谢谢姐姐。”
梁今宁捏了捏他的脸蛋:“真乖,笑起来真好看。”
骆寻谦麻木地将杯中茶水喝尽,又在季一然的疯狂示意下点了点头。
“今天,约会开心吗?”
梁今宁的身体猛地一颤,而后她平静又礼貌地笑着回应:“开心,匀生是个很细心的人,我觉得很不错。”
骆寻谦轻咳一声:“你们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时间,还是要防备一些。”
梁今宁笑着揽住了何匀生的手臂:“我觉得不用,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图个氛围,既然有人能给我快乐,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骆寻谦静静看向她眼中自然迸出的光芒:“所以,你真的打算和他试试?”
梁今宁将头靠在何匀生的肩上:“我们已经确认了关系,我打算…三个月后就和他成婚。”
??!!!
何匀生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企图用眼神朝季一然询问细节,却发现季一然也同样被这惊人的话吓傻了。
季一然站在沙发后疯狂朝梁今宁的方向摆手摇头,以示她不要演得太过。
而骆寻谦貌似真的信了她这副说辞,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倒扣在桌上:“你说什么?!和他成婚?”
梁今宁心里憋着一口气,多年来经受冷暴力的委屈在心中彻底散开:“是啊,我妈妈说,要我在三十岁前结婚生子。我已经答应了她,既然早晚都要嫁人,我为什么不找一个乖巧可爱的?”
骆寻谦彻底慌了神,他站起身一把将何匀生拽起又大力抛开。何匀生知道自己不该再淌这趟浑水,连忙凑近季一然身侧低声询问细节。
“哥?!怎么办??”
季一然只觉得脑中神经开始紧紧收缩:“罗可诚给你的药呢?”
何匀生同样一脸严肃:“在我身上。”
季一然这才放心地点了头,反观不远处骆寻谦已经完全放弃了矜持,开始大声向梁今宁抛出质问:“你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吗?!!他的家庭?!他的出身?!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婚姻大事定了下来?!!”
梁今宁满脸愤慨地站起身:“这和你有关系吗?!!我倒是想要一个知根知底的男人!可是人家不理我呀?!我又能怎么办?!”
骆寻谦气得脸色煞白,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大口呼吸:“你没有必要听从你母亲的命令,我已经全都替你解决了!!你的幸福是自己的,难道就因为她是你的母亲,你就能为了她——??”
“什么叫你替我解决了?!你解决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我已经二十八了!!那些人一直在嘲笑我!说我是个便宜货,倒贴鬼,还说我是个老死都没人要的贱女人!我到底还要听这样的话多少年?!”
骆寻谦连呼吸频率都无法找回,他抖着嘴唇不可思议地问道:“谁??谁这么说?!是你家里人吗??还是你那些假惺惺的朋友?!”
梁今宁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与吼声同时爆发而出:“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啊?!你知不知道,我家里已经替我找好了结婚人选签了协议,那人是个满口黄牙的四十岁大叔。他们要在一年后把我卖出去!你以为我被你保护的很好吗?!!”
“我知道你现在身份尊贵,我甚至想过要不要跑到你的面前求着你收留我。可你骆寻谦是个金贵的少爷,我梁今宁难道就是必须舍弃尊严才能活下去的人吗?!”
“你但凡回应我一次,哪怕一次?!我都有勇气去重新追回你骆大少爷的心,可是你一次也没有!”
“……什么?!”
“我本来想再过三个月就偷跑出家置办个假身份四处流浪,我去街边卖艺也一定是赚得最多的。现在……现在有个又年轻又帅气的弟弟摆在我眼前,我为什么不选择他?!我难道真要嫁给一个比我大了十五岁的老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