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高位的同时必然会招来暗处的嫉恨,这是十分通俗易懂的道理,骆寻谦却总是一遍遍在季一然耳边念叨诸如此类的话题。
由于季一然此次回归索城的风头太盛,于是骆寻谦先斩后奏派人招办了专为季一然设立的回归宴。
小秘书方书良第一次见证如此恢宏的场面,敲打键盘的手指连连发抖,生怕自己将贵宾的名字打错。
而罗可诚似是早就习惯了骆寻谦说办就办的作风,十分淡定地开始筹划各方事宜。
此次宴会在骆祺名下的辉航大酒店举行,主动找来自请入席的宾客数不胜数,连外城的人都想要过来凑个热闹,更何况那些非请不可,扎根于索城的势力代表。
季一然听着骆寻谦的真诚告诫,随意为何匀生换系了一条更显气质的领带:“你能别又当又立吗?把我推上去的是你,现在说让我小心的还是你。”
骆寻谦满脸不服地替何匀生别上一枚价值百万的袖扣:“你懂不懂什么叫树大招风?别看这些人表面上和你有说有笑的,背地里指不定妒忌你多少。”
季一然不悦地连连啧声,仰头为何匀生精心抓好了发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道理我难道不懂吗?”
骆寻谦闷声抢断他的话,蹲下身替何匀生整理裤脚:“你都多久没和这些人打交道了,小心点准没错。今天想要和你过分攀关系的人,你都留点心。或者你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告诉我,我替你看着。”
季一然终于同意了他的意见,随手将何匀生的衣领抹齐:“行吧,麻烦骆大少爷费心。”
此番尔虞我诈的争执终于落下尾声,何匀生在一片寂静中悄悄抬起了手指:“哥?今天不是为你准备的回归宴吗?我…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季一然满意地后退几步将他看了个遍:“因为你是我的啊!打扮的好看我也有面子。”
骆寻谦难得和他凑到同一战线:“没错,因为你是我们的弟弟……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季一然恍然大悟:“胸针。”
骆寻谦立刻朝自己的首饰柜中奔去:“有道理。”
终于将何匀生打造成完美无暇的精致雕塑,两个人才返回去给自己也收拾了一番。
贵客陆续进场,季一然作为此次宴会的主角免不了要将他们一个个招呼进门内。何匀生则留在内场将人们陆续引至罗可诚一早排好的坐席区域。
罗可诚更是忙成了个到处采蜜的蜂子,他明明不是辉航大酒店的服务人员,可那些人都把他当成了可靠的问询对象,就连花瓶的摆放位置也会有人来特意跑到他面前问一遭。
骆寻谦本人则躲在僻静的角落,为梁今宁实时转播今日美好的心情。
好在他还没有完全丧了良心,特意将方书良安排在了季一然身侧。虽然看似是让方书良去帮助季一然,实际上他背地里大言不惭地告诫腼腆内向的小秘书要多和季一然学习学习。
于是小秘书就乖乖跟在季一然身后朝门外来人点头哈腰,连一句多说的话都没有。
开宴时间快要到了,季一然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时机,可他身边的方书良还在极为规律地弯下腰点卯。季一然紧忙将他的腰板撑起来,又忍俊不禁地问道:“你们骆总就让你干这个?”
方书良试探着正视季一然的目光,一张脸唰地变为通红:“没,没有!”
季一然十分好奇地看向他:“这么半天也没见你紧张,怎么我和你说话你就变成这样了?”
方书良更加局促:“我…我,对不起,季先生,我觉得您是个好人。”
季一然一脸茫然:“怎么突然给我发好人卡?”
“啊!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很喜欢,很,很尊敬您。”
季一然恍然大悟,随即打趣地笑了几声:“我告诉你啊,在骆寻谦面前少说这种话。你别看他一本正经的,要是听见你这些话肯定要在我面前吃一顿醋的。”
方书良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啊?!骆总,骆总还会在意我这种小角色吗……”
季一然认真点头:“当然了,你可是他不到两个小时就招来的秘书,可见秘书这个职位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方书良内心的不安一扫而空:“太好了,我还怕骆总嫌我笨,他不在意就好。”
见他逐渐扬起了自信,季一然随意揪起他开线的西装肩角看了看:“怎么穿这种料子的衣服?骆寻谦没给你准备吗?”
方书良急忙用手将褶皱压下去:“季先生对不起!是我想为家里攒些钱,所以买了最便宜的。”
季一然随意点头:“没事,回头我让寻谦给你准备几身好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季一然笑着冲他一挑眉:“你是他的秘书,算是他的门面,他花钱打扮自己的门面是应该的。你年纪不大,没必要穿这么老成的颜色,浅蓝色或者浅灰会好很多,以后自己可以试着看下。”
方书良眼中喜悦的光芒愈来愈盛:“好的…谢谢您。”
源源不断的客流涌入堂内,季一然虽然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前,却也没有人敢真将他当做迎接宾客的陪笑人员。
人们大多只与他稍稍打个照面,再将带来的礼品递送给一旁的方书良。可总有些连骆寻谦也要敬重三分的人,季一然不得不拿出最高礼待相迎。
还有一些是专为季一然来的人,他也必须拿出自己该有的态度。
难掩低调的亮色轿车平稳停至门前,身穿白粉色长裙的女人优雅地迈下车。她似乎从未盛装打扮过自己,脚下的高跟鞋在裙摆中隐隐发抖。
见她身形有些不稳,季一然紧忙冲上前扶住了她的小臂:“程董,小心脚下。”
程其曼朝他扬起无比明媚的笑容:“抱歉,裙子太长,不太习惯。”
季一然用余光将她打量了一番,只觉出程其曼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几天前她还是个身穿休闲西装雷厉风行的领导者,如今的她,从头发到指甲全都精心打理了一遍。精致的妆容与身上的礼服极其相配,将她活生生衬出了小女孩的灵动姿态。
季一然从容地将她引上台阶,程其曼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又紧忙回头催促助理将礼品递过来。
“季家哥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自作主张将程家世代珍藏的好酒带了过来,希望你不要嫌弃呀。”
方书良绷紧了全身肌肉,将珍贵的藏酒摆放到了合适的位置。季一然目瞪口呆地看向她:“这是不是太贵重了?!我记得这东西是被供在程家祠堂里的……这?!”
程其曼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没什么的,一瓶酒而已。季家哥哥,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送你礼物的机会,你难道要让我原路退回吗?”
季一然顿时没了气焰:“好吧…谢谢了。先,先进去吧!我过后就来。”
程其曼眸光闪闪地笑着:“好。”
终于将这花蝴蝶般耀眼的女子请了进去,方书良也忍不住暗松了一口气。宴席开场的时间已经到了,季一然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要紧事,却没想到还有人姗姗来迟。
来人身穿亮眼的镶钻黑黄色西服,迈着热情的步伐大步走上前,冰冷的拇指配戒毫不客气地贴向季一然的手心握了握。
看此人的做派,大部分人都以为他与季一然是旧相识,可季一然绞尽了脑汁也没想起这号人物。
宴厅台前的骆寻谦一记眼刀飞走,罗可诚立刻前去将那人拦了下来:“许总,今天大家都在,骆总的意思是让您先到一旁休息。”
那人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反而自来熟地揽住了季一然的肩膀:“我和一然是老朋友了…哎,一然,你坐在哪啊?我和你一起。”
季一然不动声色地撤回肩膀:“您是哪位?”
那人似是没想到季一然会当众驳他的面子,也就略微收敛了些。他站在原地干笑了几声,又十分高调地做起了自我介绍:“许景盛,远铭集团的董事,也是寻谦的表姐夫。你是寻谦的兄弟,那我们就是一家人。”
一旁的罗可诚快速将季一然扯在身后:“许总,我记得您并不在邀请名单内。”
许景盛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嗐,早说呀,不就是贺礼吗?”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季一然的耳边:“不知道那日Land-seeking内的曲子,能不能当做为季先生接风的贺礼?”
久违的记忆复苏,季一然镇定地转过身将他引上前:“当然可以,这边请。”
这位不请自来的熟客似乎看惯了骆寻谦的冷淡,季一然随意向何匀生眼神示意自己没事,又慢慢转至骆寻谦的身侧。
“这人谁啊?”
骆寻谦十分不屑地冷笑:“我三叔的女婿,仗着和我的亲缘关系天天在我面前嗡嗡响。”
季一然大概清楚了这人的品行作风:“远铭是什么公司?也是和骆祺有关联的吗?”
“说来话长,当年我来索城时无依无靠,我三叔明面上不敢得罪骆家,但他想提前为自己留条退路,所以让许景盛在背后帮了我一把。”
“远铭以前是个小企业,现在借着我的势飞上了枝头而已。”
这种关系说简单也简单,可说复杂确实又有些棘手,季一然轻哼一声:“他们这是仗着自己对你有恩,想踩在你头上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