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回到周一,度日如年的工作日。
8:50。
可悲的是,醒了快两小时,还没开始上工。
更可悲的是,剩10分钟截止打卡,她还挤在地铁的换乘站里。
二十三号线今日开通,乘客汇入社畜专列七号线,杀得人措手不及。
9:00。
招月刷手机出站,默默叹了口气。
已经来不及了,干脆裹紧围巾,慢慢悠悠晃到公司。
一楼大厅果然清净。
没人抢电梯,也不用听轿厢超重的提示音,尴尬地退出去。
她按下关闭键,对着金属门打哈欠。
“——请等一下!”
门板缓缓闭合,突然一串活泼的脚步声泼了进来。
入冬后,天气变冷,小秘书的小皮鞋换成了厚底皮靴。
“招月!”书颐两眼放光,“你也迟到啦?”
“唔,今天七号线又慢又挤啊,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两手缩在袖子里,掩住第二个哈欠。
空荡荡的电梯忽然变成两个人。
不,三人。
小秘书背后,还跟着同样住在七号线的洋洋。
洋洋:“早上好。”
招月:“同病相怜啊。”
她俩吐槽起北城地铁的规划问题,旁边,小秘书独自惊叹,早上九点二十的电梯居然这么空。
“再这样下去,以后会不会更挤不上地铁?”
“我想搬家。”
招月再次按住关门键。
门关上了。
门又开了。
时机之巧妙,让她以为电梯按钮坏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外面按上行。
集体迟到,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再扭头,她们俩已经各自往后退了两步,明显放低嗓音。
“厉总……”
“早、早上好。”
招月迈过操纵面板,往中间站了站。
男人西装革履,立在电梯外,身形裹挟着初冬的凛冽,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早。”
他低眉回应,视线慢慢逡巡,扫过招月的脸。
那一瞬,深邃的眼里染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呃……”
我也要说厉总早上好吗?
招月默默纠结,他已经应过了,我再提一次是不是有点做作?可是我不说,又显得很无礼。
与此同时,她的两名同事也在经历脑内风暴。
CEO的时间准则就是他本身。
小员工不然,必须严格遵守朝九晚六的铁律。
所以,她们仨,等于上学迟到的学生,被校长活活抓了现行。
书颐与洋洋飞速交换着眼色。
“出去么?”
“出去吧。”
趁厉盛踏入轿厢前,两人溜着边,心虚地让出位置,还不忘给门边的招月抛个眼神。
但,当事人正在状况外,完全没接收到。
她愣愣的,忽然感慨气质秉性真的是天生的。
“种向日葵”的字里行间透着纤细敏感,粉色泡泡都快冒出来了,可电梯门打开,看见他的时候,轿厢的气温里还是莫名沉了几度。
好神奇。
厉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出言阻止她同事的避让。
他只镇静地走入,站在招月身侧,礼貌地隔了一人的距离。
一瞬间,空气静默。
她的小半张脸埋进围巾,发呆。
他的西装扣到最顶端一颗,行云流水低头抬手,去碰电梯侧面的按钮。
两人并肩站立,谁也没说话。
身高与体型悬殊,公司内的地位也天差地别,宛如拉扯中的皮筋,两端离得越远便越紧绷,催生出一种微妙的氛围。
暧昧的张力即将从轿厢中溢出。
仿佛下一秒,男人就要仗着宽肩长臂,把她按进怀里。
在那之前。
洋洋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拽招月逃离了现场。
“嗯?”
她半睡半醒似的,小声问。
“你们为什么都出来了。”
小秘书垂着脑袋,几乎用腹语:“我们迟到了喂。”
言下之意:你敢和大boss搭一班电梯被拷打啊。
“可是这部电梯又没写他的名字。”
招月窸窸窣窣反驳,然后扬起头。
金属门彻底关闭前,最后一眼。
厉盛没接住她视线,唇边却衔着淡淡的弧度。
他换眼镜了。
……当然,因为之前的还在她家里。
“呼——”
看着电梯上升到二层,小秘书终于舒了口气。
“迟到撞见大老板,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很倒霉。”
洋洋依旧面无表情。
“是谁?”
招月内心:如果真要说的话,是我吧,你们至少没泼过他一身水……
“但是,”书颐吐出气,随后深吸一口,“好香啊,什么味道。”
叮。
另一台电梯到了一楼,她们边走边说。
“酸酸甜甜的清新气味。”
“是香水。”
“像徒手榨橙汁。”
漫不经心的闲聊将记忆带回到初秋。同样在电梯里,书颐神秘兮兮拿出手机,展示了空降CEO的照片。
——“啊,好大。”
——“说什么呢,你、你吃药吃晕啦!”
对话仍然历历在目。
招月隐约想起,那时的轿厢摩肩接踵,空气却十分清新,好像也有人在门口剥柑橘类水果。
猛然间,她嘴角抽动,心跳快了几拍。
……是,错觉吧?
*
初冬,天色蓝得人心里发痒。
招月看会儿天,看会儿电脑,解决了一团乱麻的工作,还能摸鱼刷刷“种向日葵”的小绿书。
他没更新。
再仔细阅读一遍,也没提到泼水之前的事。
是错觉啊。
她得出结论,默默伸了个懒腰。
中午,招月愈发轻车熟路,躲过人群,摸向CEO办公室。
门虚掩着,那男人坐在办公桌后。
“电梯里怎么没和我说早上好。”
“呃……”她走过去,“你竟然会在意这个。”
平光镜放在桌上。厉盛赤裸着双眼,浅笑。
“没有。”
只是想逗她。
招月坐在他对面。桌面上只有一份午餐,她拿起筷子,随口问他不吃吗。
“我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