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断了。”她顺手帮忙扶住袋底,“要掉下来喽。”
男人发现咖啡差点遭殃,无措地抬腿顶着:“唉真不好意思……抱歉,您能先帮我拿一下吗,我这儿……”
他实在腾不出手。
招月笑笑,托住那袋咖啡抱进怀里。
上周她的纸袋掉底的时候要是也有人帮忙就好了……
他感激地弯了下腰:“太感谢了。这两天刚接到新总裁,我还没习惯,忙前忙后的……”
嗯?
招月顿时来了兴致。
“新总裁,是厉总吗?”她问。
“是啊是啊,英国回来的厉总。”他说。
她笑眯眯,他也傻乎乎笑应,一副耿直藏不住事的样子。
他是总助还是管行政的?不重要,招月决定给他起个外号,叫大秘书。
“欸……”她故意拉长音,“厉总传闻很难伺候来着。”
陶土材质的花盆看着不轻,大秘书果然压下声音开始吐苦水。
“虽然年轻,但是有点儿怪,比任老还难琢磨。”
任老是上一任古板老头。
招月凑近了皱眉问:“能怪过他呀。”
“比如吧,厉总他走路,绿灯不剩十五秒以上就不过马路。”
“嗯嗯。”
她点头。
“听歌音量不调成质数,就不播放。”
“嗯嗯。”
的确是个怪人。
“喝咖啡,不等到日落就不喝。”
招月想起外面的天空,蓝得人心里发痒。
她抽出手滑开手机,天气那栏显示了今天的日落时间。
“17点49分。”
大秘书咳嗽两声:“提前买了,先放冰箱。”
轿厢缓缓上升。她倒不介意速度,但未免有些太慢,慢到好像要停下来。
正想着,脚底悬浮的重心轻轻往上一飘。
“原来不用最新鲜的。”她说。
“我觉得没差吧,反正是平价咖啡,就提早半个小时,总不至于——”
叮。
金属门徐徐拉开,闲聊戛然而止。
沉默半秒,他们不约而同往后缩了一小步。
太巧了吧……?
巧到她怀疑他们之中谁有天生吸引BOSS的倒霉体质。
“呃厉总好。”大秘书立刻低下头。
招月跟着问候,有点结巴:“厉、厉总。”
门外人西装齐整,带进一身冰冷的洁净感,颔首垂眼当作回应,没多说一个字。
毫无预兆,轿厢里变成了三个人。
厉总在前,员工们在后,支成稳固的三角形。
大秘书脸上比刚才更尴尬,悄声示意:“麻烦,再帮忙按一下20楼。”
“哦,好。”
招月点头,抢在厉总亲自按向楼层之前下手。
20亮了。
20……
哎,我要去哪层来着?
10层?13?15?
算了,都按一遍。
大秘书看她一通瞎按,肉眼可见变得急切:“你干什么呢!”
“我突然忘了我要去哪层了,嘿嘿。”
招月扬起一个笑脸,回答得堂堂正正。
——她在装傻。
实际上,在拖延时间。
但大秘书真信了。
厉总,好像也信了。
反正前者干着急,后者只是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好机会。
现在是和顶头上司面对面的时间,她有四个楼层为自己停留。至少做点什么!下次没准在年会上才能亲眼见他了!
招月大胆朝前迈了一步。
与他站在同一水平线,勉强。
……做点什么?
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厉总,您是Slowflow吗,哦,就那个给女团选秀综艺供曲的少女心制作人……
不行。
厉总,您喜欢音乐吗,那您电脑里有装FL studio、Cubase或者Logic Pro X……
不行。
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只愣愣站在那儿,鼻尖掠过酸甜的柑橘香味,好像闻见一颗刚剥开的橘子。
不然,直接唱吧。
毕竟公司也没有规定电梯里不能唱歌。
就唱总能让她泪眼模糊的那句,那天从睡梦中唤醒她的那句。
去掉歌词,留下旋律。
「落叶飘零的方向,是我轻触你肩膀——」
咖啡的冰块哗啦哗啦相撞。
她在心里数拍子,手臂轻晃着,杯壁冰凉的触感透过纸袋渗出来。
唱完了。
怀里的冰饮差点被捂热。
她嗓子放不开,身后第三个人的存在感又太强烈,只能尽力把声音递过去。
他不可能听不见。
听见了,却无动于衷。
电梯里忽然变得好闷,喘不过气。
尽管如此,招月仍然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往身边试探。
稍微斜着眼睛,视线向上攀。
她个子不高,像棵努力伸长的植株。西服有柔顺的质感,目光移上去一寸就滑下几厘米,似乎永远碰不到他的肩。
17楼到了。
幸运的是无人进出。
小叶子窸窸窣窣响得厉害,绿植在生长,终于快要找到他的眼睛。
“招月。”
他蓦然开口。
“你痛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