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明天……”
“猫。”
电话那头关键词断续闪烁。
猫。
不知不觉,寒意一寸寸爬上她手臂。
“全部……”
“请您放心。”
他不语,只放着对面汇报。
空调设置成26度。冷气聚集,她被吹到脑袋僵硬瞳孔微缩,最后捉住手机里几个模糊的字眼:
“猫……都没有了。”
一瞬间心脏轰鸣。
他让手下,赶走了大厦附近的猫。
……就连小黑也不放过吗?
招月混过几年职场,气受得多了,不惮以最龌龊的动机去揣测老板。
但现在,她胃里发紧,还有些头晕,一颗心浮着乱着,躁动到无处安放。
为什么他要让那些猫消失。
为什么。
对面声音彻底断线。厉盛放下手机,冰冷的目光再度向她汇流。
“厉总……您对猫毛过敏吗。”
招月脸上挂着生硬的笑,牙关微颤,莫名为他找了个理由。
“你……”
他眼里逸出一缕不易察觉的讶然。
“怎么知道。”
因为恐惧。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以还伞为名的谈话,而是这件事。
她惧怕他听下属汇报工作时无动于衷的脸。
“猜、猜的。”
“我从小过敏,十四岁开始越来越严重。”
“哦……”
幸好……
招月松了口气。
幸好真相只是猫毛过敏。
窗户半开着,秋风轻轻送入。
厉盛的手臂随意搭在桌沿。招月盯着他齐整的西装袖口,平稳有力的脉搏激得柑橘味四溢。
“你好像很紧张。”他说。
心跳被蓦然挑起。
蔓延全身的紧绷感出卖了她,招月干脆捂住心口,假装嗫嚅:
“原来是我搞得孙姐丢了工作,她本来不应该走的,都怪我都怪我。”
“怎么怪你。”
男人蹙眉打断。
“我说我们经理想领养小黑,但是您过敏,经理身上黏了猫毛进办公室就到处飘。”
“……”
他不禁沉默。
“……”
她也明白理由过于牵强。
三秒后,厉盛轻叹:“孙经理是主动——”
“——哎厉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砰。
门被乐呵呵的嗓子径直撞开。
招月认识那声音。
回身一瞥,大秘书举着花盆,左手一桶右手一桶,热得满面红光。
“您看看,我给任总养龟背竹用过的土,营养齐全,富含氮磷钾,那和热带雨林里出来的一样,活得可好了。”
她心想,龟背竹,给树懒养都能养活吧。
“郑觅,这个位置已经换人了。”
厉盛冷冷点他。
“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招月在旁边听得背后寒毛直竖。
“位置”,“换人”,几个寻常字眼,底下竟埋伏着狠戾的权力斗争与博弈。
她又想,大秘书,这次轮到你倒霉了。
“我这记性!对不住啊厉总。”
那人摸了摸脑袋,然后瞧见侧着身子看热闹的招月。
“你也在哎?”
大秘书朝她“哎”了好几次,表情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不妙。
招月眯起眼睛。
“对了,厉总您听歌吗。”
他自问自答,直接走向房间东边鼓捣起笔记本电脑。
低矮桌架上静置着一台黑色回音壁。
招月才注意到,总裁办公室里还配备了一套隐蔽的专业设备。
他用那东西放音乐,动作轻车熟路,看样子平时没少干这些伺候老板的杂活儿。
厉总漠然扫他一眼,没打断。
大秘书憋了会儿,一口气掀开屏幕:
“是云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内容运营部二组员工小招推荐的。”
你现在才放啊?!
招月差点一个踉跄跌下椅子。
她以为大秘书要播一首优美的古典乐当作白噪音——和给老板的保温杯添茶水没区别。
结果他往里洒了包辣椒粉。
“咳……!”
呛的是她。
天台上的事他忘得一干二净。忘就忘了,偏偏这时候想起来。
大秘书:“音量43,质数没错,启动!”
来不及了。
熟悉的前奏响起,接上闭着眼也能背出的歌词,音乐拂过风和向日葵,古板严肃的总裁办公室忽而上上下下洋溢着明朗轻盈的少女心,连装潢都浅了几个色调。
大秘书抓耳挠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这歌原来是这样的……?”
哈哈。
招月扯了扯嘴角,维持侧着半身的姿势宛如石化。
这下彻底舞到正主面前了。光唱歌还不够,还要专门在他的地盘借他的设备联合他的手下一起舞。
“圈地自萌”好像已经沦为很久远的词汇了……
“你推荐的。”
间奏时,厉总双手压在桌上,目光一沉。
她难以直视那道冷厉的眼神,蜷了蜷手指。
“那个,好、好听吧?”
“……你觉得呢。”他反问。
招月不敢再答,视线慌不择路四处飘忽。
窗台旁一组书架,整整齐齐,没有一本露出书脊,似乎昭示着某种秘密。
再左移,深原木色的储物柜,里面的摆件高低错落。
是啊,他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
那为什么犹犹豫豫东躲西藏的反而是我?
她盯着储藏柜的透明玻璃,里面端正地摆着一扇面具,底色纯白,暗红花纹勾勒出翘鼻阔耳。
狐狸。
胃里拧起一股灼灼的紧缩感。
怎么早没看到。
推荐这首歌,不正是我的初衷么。
“厉总。”
招月心一横,倏地转过去。
“说起来,《天空》组的女孩……”
音乐接近尾声。
她捧起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像看了毕业演出之后与班主任客套寒暄的家长。
顺势而为,问问而已。
“宋理理,下期排名在22以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