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总，如果部门要优化我……”她抿了抿唇。

优化我，也没关系。

原本想这么说。

“还惦记呢？”

武岚以为她受了林总的惊吓才失去信心。

“优化可能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只能透露到这儿了。”

总监网开一面给了提示，她剩下的话噎在喉咙，变成礼貌的“谢谢”。

“轰隆——”

窗外突然一道惊雷。

九月底，秋意辗转反复，天气预报都捉摸不透。

转眼武总也走了。招月拉上窗户，手臂伸出去，一阵熟悉的寒凉的风。

她有身为牛马的自觉，清理了长桌上的垃圾才出门。天暗，走廊也暗，明明来时还是晴天。

“哎，那么客气，我收拾就行。”

大秘书远远过来接她手里的塑料袋。

“没事，顺手。”她摇头，装作顺便问，“厉总呢。”

“这不是快下雨，”大秘书抬抬下巴示意楼上，“去救顶楼的向日葵了。”

招月习惯性笑了笑。

当然。

亲手种的花，远比一档半死不活的选秀节目重要。

他曾在镜头前露出笑容，对完成舞台的女孩们寄予厚望，可是那又怎样，他不在乎。

像回到第二次撞见厉盛的电梯轿厢里。

她窸窸窣窣唱出旋律，而他的第一反应，是无动于衷。

“轰隆——”

电闪雷鸣。

招月告别大秘书回了工位。

和小偶像一起比心的照片仍然贴在围挡上，天色阴沉，阴暗到理理的粉色长发都浅淡几分。

不怪光线，是拍立得褪色了。

相纸太脆弱，有塑料膜裹着，仍然被潮湿的氧气悄悄侵蚀。

“中秋和国庆福利，我依次到工位发哦！”

远处，小秘书拿了一沓卡片来。

假期临近，公司发了两张大面额猫超卡，比今年端午的时候慷慨。

恐怕是今天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然而。

“哦哟，这么大方。”

“那必须的，对有些人来说，没准是断头饭咯。”

雨幕将至，麻雀识相地不再多嘴，换作同事王和同事李。

她耳朵灵，被工位之间的穿堂风刺痛。

101，工作，都成了断头饭。

招月刮开猫超卡，从历史订单里找到一箱原味苏打饼干，下单。过程中，她不经意往窗外瞥一眼，天空看起来快哭了。

那晚，果然大雨倾盆。

她带了伞，小小的，轻轻的，只够遮住一个人。

出地铁时没看清路，一脚踩进水坑。到家后先洗澡，外卖来不及点，配送费又贵，最后凑合撕开干噎的饼干，叠一颗三天前买的生彩椒。

维持生命体征就行了。

夜晚九点半，招月不断刷着微博和小绿书，试图在无数的小道消息里找到点什么。

可是，找什么呢？

微信也没有新的回复。

Slowflow是她接近节目组的唯一人脉，但两人的对话停在他的表情包上，此后再无言。

——“厉总去救楼顶的向日葵了。”

她看着厉盛的头像，看着西施惠的可爱笑容，忽而觉得讽刺。

没消息最好。

毕竟下班之后回老板，应该算加班。

招月揉了把湿透的头发，水珠溅在屏幕上，滑出一个新好友。

「你好，我是刘原」

妈介绍的相亲对象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她不能扫了长辈们的面子，只能点击通过。

相亲……

这几年，初高中同学陆续恋爱、结婚，对象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曾经的初高中校友。

同一片土壤中成长的本地人，互相知根知底，让安稳的魔咒牵着，兜兜转转回到起点。

两个人，会比一个人更好吗。

安全的可预期的生活，会比突然过境的阵雨、比变动不居伸手却摸不到的明天更好吗。

招月有点动摇了。

刘原：「嗨，听阿姨说，你也是西夏一中的，我该叫你学妹」

手机亮着。

但她暂时不知道怎么回。

混乱中，招月误触了视频app，历史记录摆在首页，凄凉地晾着上次从犄角旮旯里搜出来的花絮。

「制作人亲临录音室，选手状况不断花样百出」

她再一次点进去。

窗外，雨幕更沉了。

世界瞬息万变，明明开会时天还晴着，明明他在录音室里还温柔地笑呢。

为什么却对节目停播无动于衷？

不知不觉，招月掀开了电脑，停在Facehook主页。

“我的重生日”。

究竟是生，还是死亡？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