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同一片天空》在离生汇演出那天,你有没有去看?”
招月想确证自己追寻的黑色影子到底是不是他。
厉盛沉默了片刻,但好像比任何一段空白都要久。
久到她以为他被夜风吹醒,不打算回答了。
他才开口。
“二楼的视野更好。”酒精在他血液里横冲直撞,“少了一个人,也更明显。”
招月的瞳孔逐渐明亮。
她没有追错。
那天,从一层仰望迎面撞上的冰山,一身黑色、低调却高挑的男人,果然是他。
“我联系了司机送你回家。”
路口近在眼前。来时路总比去时短,令人遗憾。
“啊……谢谢厉总。”
招月眨眨眼回过神,礼貌地抽出手臂,想脱下外套。
但厉盛打断了她。
“不用。”
他垂眸,也许是看小员工穿着小礼服发抖的样子太过可怜。
“明天,不,后天还给我。”
“好,”招月没理由推辞,“但明天您……你不在公司吗。”
“时间比预想的晚,你先休息,后天再来。”
厉盛简短地安排了她的调休。
今天,加班彻底结束了。
招月心念一动,视线沿着他挺括的衬衫轮廓慢慢上升。
一路上光线黯淡。
她仗着天黑,其实内心已经明目张胆翻涌好几回了。
“厉总。”
招月抬头扬起笑脸,借着刚才的氛围,说出一直徘徊在心里的话——
“你哭着写歌的事,我会好好保密的。”
因为……
我也是那样,不喜欢把心剖给别人看。
招月没说出后半句。
她长了一张爱笑的脸,看起来像性格明朗外放的E人,但实际上朋友很少。
身在异乡,在大城市生活,总是孤独地砌起厚厚的心墙。招月并未因此生出怨言,反倒觉得羞赧,为这一刻自以为是的共情。
但,笑容可以掩饰一切。
公路比小道喧嚣些,两辆黑色轿车静候在分岔的路口。
临别之际,厉盛停下脚步。
他喉结轻滚,想回应什么,却不自然地抬手,用食指指尖推了眼镜的细框。
“……嗯。”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嗯。”
招月缩在西装外套里,轻轻笑着模仿他。
今夜限定,只有顶头上司喝醉的时候,她敢这么做。
*
从市中心开到远郊,已经十一点半。
当晚,招月昏昏沉沉,被迷离的梦境缠身。
她梦见场景的复现。
自己坐在矮墙上,底下是因为地形差,不得不仰头看着他的男人。
他真的好高,大概单手就能抱她起来,却还是选择用两只手,稳妥地托举。
招月受不了过于夸张的大小。但他靠近时,她没有犯巨物恐惧症。男人肩膀宽直,比例协调,离近了只会让人心跳怦然。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
但那个男人伸手拨开。
他没有放她下地,而是就着公主抱贴过来,梦中飘然的姿势。
他要吻她。
招月来不及拒绝。
起初带着柑橘香气轻啄,后来慢慢加重,再后来,画面堕落,翻页,两人光怪陆离地坠入一扇大床。
洁白床单弄皱了。他骤然倾覆,欺身把她揉进怀里仔细地吻,吻到彼此浸入淙淙的热流,变得温暖而潮湿。
“等等……”
男人依言停下,语气温柔:“又要推开我?”
“也没有要推开……”她嗫嚅。
世界在下沉,隔了层雾,笼了层纱。触感细腻的领带缠在她的上臂和锁骨,随着每次交颈而颤栗。
轻一次,再重一次。
听见胸口灼灼的呜咽。
“你是谁……”
招月被他撞得双眼朦胧。
“嗯?”
他扣住她的手腕,像给予惩戒似的,一直痴缠到深处。
“不知道我是谁,还这么享受……”
她无措,只好搂住他光裸的背。
被潮水包裹着沉沦,快要抵达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团啁啾的鸟鸣。
……
……
梦醒了。
招月睁开双眼,心脏仍然狂跳不止。
清晨,鸟叫声格外清晰。
她胸口氤氲的暖雾被扑散了,脸颊发烫地想着,为什么到了秋天,小鸟还不迁徙。
不对。
她想的不是这个。
她想的是,明明她知道“他”是谁。
怎么可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招月从床上坐起,脸颊拼命埋进自己双手。
我……
他……
我……
为什么到了秋天,还在做春天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