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
*
不要去。
不、要、去。
招月来来回回咀嚼着那三个字。
厉盛不说“别”,不说“不准”,而是“不要”。
他在命令我,还是请求我?
她捉摸不透厉总的潜台词,只知道自己唇角的弧度很难压。
9:01,准时坐进工位。
今天武总回来,临时让她准备资料。招月不慌不急,反而慢悠悠敲开大秘书微信,问他厉总上午有没有时间。
大秘书:「厉总上午有重要会议,中午才有空」
招月:「谢啦」
招月:「你后来回去是不是和厉总闲聊,说书颐和我要去做团播」
大秘书:「你你你你,你往我衣服上黏窃听器了?」
大秘书:「(尖叫的猫meme)」
招月笑笑。
昨天,厉盛帮忙捡起手机时,视线曾在屏幕上停留。
他不仅看见她睡眼朦胧打哈欠,还看见她私信里的团播招募。
所以,“不要去”。
但单纯从商业考量的友善提醒,怎么值得他徘徊犹豫那么久?
……
……
中午,招月戴着耳机在四层楼之间游走。
18、19层不熟悉,20层未免太招摇。最后,她钻进本层的茶水间接了杯热水,拿出手机。
音乐播放器放着他写的歌,一首五年前的游戏BGM,编曲有种独特的空灵感,歌词依然传达着不折不扣的少女心。
迷茫的、纠结的,问为什么“喜欢”的感觉那么甜,却让人觉得好痛。
是啊,为什么呢。
招月左手握紧保温杯,跟着旋律轻晃。
第一次撞见厉总,她泼了他一身水。那瞬间,她做梦都想不到空降的冰山boss会出现在她追更的女团选秀里。
梦。
音乐像梦一样渐隐。
她摘了耳机打字,想问他有没有空来茶水间吃薯片。
「厉总,17层……」
房间内无人。
字刚打到一半,突然砰的一声,门被撞上。
淡淡的柑橘香味霎时四溢。
——“怎么不回我消息。”
背后递来沉沉的质问。
招月倏然转身。高挑男人背靠门板,用宽直的肩锁住房间出路。
他们以前发生过类似的对峙。
那时她还有点怕他。但这次,显然是冰川的流速更加湍急。
“因为。”
招月扬头,回了个狡黠的笑容,杯子在手里稳稳的。
“下班后回老板消息,算加班嘛。”
上下级关系如此分明。
厉盛无言,只能抬手推眼镜。
“厉总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挪近一步。
“我看见了。”他冷淡地答。
“是么,”她更近一步,“不止看见了这个吧?”
兴许那双眼睛太亮,厉盛微微回避了招月的视线,望向半开的窗。
晴天,窗外飘着薄云,又绵又软。
可偏偏那么软的云,绕上他严整的西装,束成一副沉重的枷锁。
碍于道德,有些话难宣于口。
他离开紧闭的门走向流理台,低头,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盒中的挂耳咖啡,好像在数它们。
“团播的事,你没有回复我。”
厉盛神色漠然,变相承认自己看到她手机里的私信。
但这个话题,这份越界的关心,不该由他来说。
“没有。”
招月凑到咖啡机前,捡出他的用词。两人平行站立,各自垂着头。
“我没有要去做团播,我知道我做不来。”
“……”
她感觉冰山boss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指尖埋在绿色的挂耳包装里,甚至忘了数到哪里。
得益于她的坦白。
“而且,我也没有男朋友。”
道德的枷锁骤然松脱,他眉心反而收紧。
“……嗯?”
“不过我最近确实在相亲。”
招月皱起鼻子,表现出为难的模样。
身侧传来窸窣的塑料声,厉盛捏住一包咖啡,边缘折了又折。
“……”
他把方方正正的挂耳折成三角形。
“我觉得你应该优先工作。”
“是吗?”她的小虎牙在唇下若隐若现,略带一丝挑衅,“但老板总是当谜语人,我工作起来也很困难的。”
招月撂下保温杯,轻轻磕在流理台面,声音很清脆。
让我举重若轻一次,不算过分吧?
她悄悄想。
厉盛抽出那只被折的咖啡,目光克制地渡过来。她没点明哪位老板,但他知道是他。
“哪个谜语。”
“就,‘是不是不方便’那句。”
招月以为自己可以乘胜追击,但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以及沉默中,如同叹息的呼吸。
好吧。
不说也没关系,上位者从不解释,招月已经这么想。
“如果——”
那一刻,厉盛放弃了所有迂回。
他注视着她,嗓音因为压抑而微微沙哑,眼神却蒙上一层淡漠的平静。
“所谓的相亲对象给你披了外衣。”
她听见迢遥的风声灌入耳朵。
“你,会接受吗?”